他握着温热的碗沿,心里那股无奈沉甸甸的,连埋怨都显得不近人情。
曹霜觉得这个清晨原本可以更安宁些。
门被叩响时,他刚把水壶搁在炉子上。
一大妈端着碗站在晨光里,碗沿还冒着热气。
他接过那碗粥,指尖触到粗陶温厚的边缘,米香混着一点腌菜的咸涩飘进鼻腔。
“难为您惦记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平和,“我这人起得晚,可总不至于饿着肚子。”
粥还烫着。
他吹了吹表面,热气扑在脸上有些潮湿。
一大妈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容里带着局促。
曹霜知道这碗粥的分量——在这个院子里,多一双筷子从来不是小事。
他想起昨天分肉时各家各户的神情,那些推让与道谢像薄薄的纸,一戳就透。
“往后别这么费心了。”
他把碗搁在窗台,晨光正好照在碗沿,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晕,“真要找饭吃,我准会开口。”
话说完,他看见一大妈肩线松了松。
院子里传来泼水声,谁家的门轴吱呀响着。
曹霜望向窗外,晾衣绳上挂着洗褪色的衣裳,在风里晃成一片灰蓝的影子。
他想起二大爷家那几个儿子,每月都要把粮票压在桌上才能端起饭碗。
亲骨肉尚且如此,何况外人。
昨天那块肉此刻成了某种负担。
他并非只给一家,许大茂门缝里也塞过油纸包。
可人情像蛛网,沾上了就难拂净。
一大妈大约是觉得欠了礼,才在天刚亮时端着粥站在这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不安倒进碗里,一并递还给他。
曹霜最终没碰那碗粥。
他转身从橱里取出半截玉米饼,干硬的碎屑落在掌心。”您看,我真饿不着。”
饼子嚼在嘴里有些扎喉咙,但他吃得很慢,直到一大妈终于端起碗,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
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嘶鸣。
曹霜往搪瓷缸里撒了把茶末,热气腾起来模糊了窗玻璃。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脆响,新的一天到底还是开始了。
行,都听你的安排。
往后若是需要人帮着张罗饭食,只管来我这儿。
她心里清楚,曹霜不是那种随意沾别人光的人。
这年月,去别人家吃顿饭,分量可不轻。
就说端午这样的日子,碗端在手里都是沉的——谁不知道,这一顿像样的招待过后,主人家自己得紧着裤腰带熬上好几日?来了客,总不能像平日那样,稀稀拉拉喝碗玉米糊糊就算对付。
总得有点实在的,贴几个饼子,蒸点干粮。
如今好东西是难寻,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今早送过去的早饭便是如此。
一罐子玉米粥,旁边还搁着两个实诚的饼子。
就这一顿,够她和老伴吃上两顿了。
一顿饭,哪里是轻易的事?若放在往后太平些的年月,家常便饭或许不算什么。
可眼下不是那时候。
曹霜从那顿早饭里,已经瞧见了分量:那点粮食,怕是老两口一整天的嚼用。
如今厂里放假,老伴也没活计,家里便只开两顿饭。
她送去的这一顿,实实在在就是他们一天的口粮。
至于棒梗那孩子……曹霜暂且没往那头想。
“这么着吧,一大妈,”
曹霜开口道,“晚上让一大爷来我屋里坐坐,我请他喝两盅。”
昨天傍晚,一大爷回来时,曹霜便提过这话。
等自己这边安顿得差不多,总要请老人家喝一回酒。
眼下正好借着送早饭的由头,把话递过去。
他今天已经让何雨柱把昨天那两根大骨头炖上了,灶上咕嘟着汤。
他想请一大爷和何雨柱来,喝顿酒,也算是个交代。
若没什么岔子,许大茂今天该能把他屋里那些损毁的物什收拾利索;即便有些要赔要补的,许大茂今日也该能置办回来。
若是他办不妥……那就等过了年再说。
不过,倘若许大茂真存了结交的心思,今天,他便会把一切料理干净。
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