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跟谁,无论什么由头,到了那个分寸就得停。
喉咙里那股辣劲刚起来,脑子还清醒着,就该撂下杯子了。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又要阴下来。
他盘算着一大爷来的时辰,该备几个菜,那坛存着的酒该倒出多少。
商量事情,需要个合适的由头,也需要个恰当的氛围。
酒是引子,但不能成了主角。
他得让话能说透,又不能让酒气把正事熏变了味。
一大爷是明白人,一大妈那番叮嘱,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提醒——提醒他这顿饭的分寸在哪里。
曹霜走到碗柜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几个摞起来的粗瓷碗。
他取出两个,用抹布擦了擦,碗沿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听着这声音,心里那点盘算渐渐落到了实处。
晨光刚透进窗,一大妈便提着食盒来了。
曹霜从床上坐起身,听着那些叮嘱——左不过是让他留心这个、注意那个。
碗筷搁在桌上,还带着些微温。
她说完便匆匆转身,说家里碗没洗、地没扫,一堆活儿等着。
门合上后,屋里静下来,只剩粥饭淡淡的热气漫在空气里。
睡意是彻底散了。
曹霜挪到桌边,揭开碗盖。
粥熬得稠,配了点酱菜,虽简单,却省得自己动手。
他舀起一勺,慢慢送进嘴里。
何雨柱手艺是好,但他自己弄的,也能将就。
咀嚼间,思绪已飘到别处:许大茂今天该来收拾残局了。
等那边弄妥,他就拣几件衣裳,对外只说回乡下过年。
院里人不会多问——昨天刚分了肉,谁还记得细究一个外来人的去向?只有一大爷和何雨柱需要知道实情,旁人怎么想,他并不在意。
门板这时被叩响了。
许大茂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话音急急的:“正吃着呢?我来得不晚吧?您放心,今天保准把您这儿归置得清清楚楚。”
他搓着手站在那儿,眼神却有些飘。
昨天他拎回去那块肉,夜里翻来覆去没睡稳。
曹霜本可以不给的——许大茂心里清楚,自己家里先前闹的那一场,给曹霜添了多少烦乱。
收拾时他看见好些砸坏的物件,裂的裂,碎的碎,就算赔新的,痕迹也抹不掉。
换作是他,早冲去对方家里砸个痛快了,可曹霜没这么干。
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曹霜没接话,继续喝着粥。
碗沿碰着牙齿,发出轻轻的磕响。
许大茂便自顾自忙活起来,搬动残破的椅子,拾起地上的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