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晌午。”
曹霜站起身,影子斜斜投在水泥地上,“你来掌勺。
我备好柴火。”
何雨柱没应声。
他盯着那两根骨头——骨髓已经凝固成淡黄色的脂块,关节处还连着些暗红的筋络。
专业厨师的直觉在跳动:这种材料,慢火煨上六个钟头,汤色会变成牛乳般的浊白。
但他想起曹霜家那口总漏烟的土灶。
“你要出门?”
何雨柱忽然问。
“开春得去南边转转。”
曹霜踢开脚边的碎冰,“这东西留不到那时候。
放久了,指不定就进了谁的肚子。”
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明白。
何雨柱见过隔壁孩子扒着曹霜家窗台的模样,也听过深夜院墙那头的窸窣响动。
这院子从来不缺饿着肚子的影子。
饺子浮起来了。
何雨柱捞起一个,吹了吹气:“骨头我晌午前拿。
你备点姜。”
曹霜笑了。
那笑声短促,像石子砸进深井。”就知道你懂。”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汤别太咸。
我口淡。”
门帘落下时带进一阵冷风。
何雨柱咬开饺子——白菜的涩味混着猪油的腥气在舌尖化开。
他咀嚼得很慢,耳畔却响起另一种声音:是骨髓在滚水里爆开的闷响,是软骨炖烂后黏稠的咕嘟声。
他放下碗,走到门槛边拎起布袋。
骨头比想象中沉,隔着粗布还能摸到锋利的断面。
月光照在上面,泛起一层冷硬的釉光。
明天得早起。
何雨柱盘算着:先去杂缸厂借个厚底的陶锅,再绕到东市买两截葱白。
曹霜家的灶得重新糊泥,否则火候撑不住三个时辰。
至于盐——最后撒,撒之前先舀一勺让隔壁孩子尝尝咸淡。
他拎着骨头往屋里走,布袋在腿侧晃出规律的重量。
窗玻璃上结着霜花,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这张脸在国营饭店的厨房里熏了二十年,闻过山珍海味的香,也见过饥肠辘辘的眼。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对好食材的敬畏,比如对承诺的执拗。
灶膛里的余烬暗下去。
何雨柱把骨头搁在案板上,手指触到那些凹凸的纹路。
这是牛的膝盖骨,老赵特意留的——只有懂行的人才明白,这部位的筋髓最厚,煨出的汤能黏住嘴唇。
他忽然想起曹霜刚才那句话:“我口淡。”
口淡的人,偏偏爱啃最费工夫的骨头。
何雨柱摇摇头,从水缸里舀出半瓢凉水。
水浇在骨头上,冲走表面的尘灰,露出底下象牙般的质地。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零星的 ** 声,像石子投入结冰的湖面。
何雨柱坐在灶前,听着风声穿过院墙的缝隙。
他想象明天的场景:曹霜蹲在灶口添柴,蒸汽模糊了眼镜片;自己守在锅边撇浮沫,油星在汤面炸开细小的金圈。
然后是一碗接一碗。
给隔壁守寡的李婶,给前院摔伤腿的老赵头,给总扒窗台的那个孩子。
最后才是他和曹霜——就着暮色,喝一碗什么话都不用说的汤。
骨头在案板上泛着湿润的光。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而坚实。
他忽然觉得,有些年味不在饺子里,而在这些弯弯绕绕的骨头缝中。
得用文火。
他对自己说。
文火才能把筋髓都逼出来,才能熬出那种喝了让人沉默的浓白。
窗外,月亮滑到了屋脊的另一侧。
曹霜就算真能揪出那个偷拿家中吃食的人,又能怎样呢?东西早已进了别人的肚子。
要他赔?对方绝不会认账。
可若就这么算了,心里那点不甘又像细刺般扎着。
何雨柱的念头其实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