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随意,嘴角却挂着笑。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他见过各色人等,曹霜这副神情他熟悉:那是盯上猎物的眼神。
虽然不清楚对方意图,但直觉告诉他,绝非好事。
“全在这儿了,都是你的。”
老板将麻袋卸下车。
曹霜顿时笑出声,眼角的纹路都深了几分。”老哥啊,”
他忽然换了称呼,手指敲了敲那袋肉,“实话说了吧,这些不是我自己要吃的。
刚才在你那儿人多,我没好意思讲——这是买来分给左邻右舍的。
一家半斤,图个热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板车:“本来想去借杆秤,可你看,眼下就剩我这袋了。
老哥手艺好,帮个忙,替我分分?”
老板听着,后背渐渐发紧。
这声“老哥”
叫得他心头一沉,知道自己怕是早就落进对方算计里了。
从曹霜突然热络的态度,到此刻分肉的请求,一环扣着一环。
他想起白天曹霜打量自己切肉时的眼神——原来那时就在掂量他的手艺。
冷风卷过巷子,吹得油灯晃了晃。
老板沉默片刻,忽然释然了。
他原本就是来找曹霜谈冷库的事,既然躲不过,不如顺水推舟。
眼下帮了这个忙,往后开口也容易些。
“成。”
老板蹲下身,解开麻绳,“半斤一份是吧?我这儿有刀。”
曹霜蹲到他对面,看着刀刃没入暗红色的肉里。
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两匹伺机而动的兽。
“老哥爽快。”
曹霜的声音压低了,“往后有什么要搭把手的,尽管开口。”
老板没应声,只专注着手里的动作。
刀刃与案板碰撞的闷响在巷子里回荡,一声,又一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屠宰场主人听了曹霜的话,目光在那些成堆的肉块上停留片刻,心里已经盘算清楚。
他朝曹霜摆摆手,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这点事算什么,交给我就行。”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操刀形成的笃定,“不就是每家分半斤肉吗? ** 这行多少年了,手上自有分寸。”
他让曹霜去把院里的人都叫来,各自带上装肉的家伙。”车都不用下,”
他拍了拍身旁的货车厢板,“就在这儿分,保准每家都一样。”
曹霜转头吩咐何雨柱去前后院传话。
何雨柱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往月亮门那边去了。
原先挤在曹霜屋里的几位妇女此时也走了出来,围在货车附近,目光在那些红白相间的肉上扫来扫去。
肉是不少,可一想到院里那么多户人家,每人半斤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老板已经挽起了袖子。
他不需要秤——每天经手的肉不知多少,半斤的分量早已刻在手上。
一刀下去,误差微乎其微。
即便真有人质疑,他也只是笑笑,让人随便去找秤来复称。
结果总是一样。
若真有出入,那必定是复称的秤本身有问题。
市场角落还摆着公用的公平秤,那是给心里不踏实的人准备的,可这么多年,几乎没人因为从他手里买的肉分量不足而去那里复核。
前院和后院渐渐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和低语。
有人端着搪瓷盆,有人提着竹篮,三三两两地朝曹霜家门口聚拢。
傍晚的天光有些发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腥气。
老板从腰间抽出一把宽背厚刃的刀,在车板上轻轻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响声。
肉是按户数备下的,几乎将摊子上的存货搬空。
曹霜拎着沉甸甸的油纸包往回走,几大块肥瘦相间的肉叠在一起,油脂从纸缝里渗出,在日头下泛着腻光。
刚进院门,墙角纳鞋底的一双眼睛就黏了上来。
那目光先是落在肉上,停了停,又抬起来,在曹霜脸上打了个转。
院里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