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肉,堆得像座小山——寻常人家过年也见不着这般阵仗。
卖肉的屠户案上倒是常见,可那是营生,是换钱的货。
一个独住的年轻人手里提着这些,便显得扎眼,甚至有些……不对劲。
钱多得没处使了?烧得慌?
更让那双耳朵竖起的是方才零碎的对话。
何雨柱被支使着往前院后院去了,说是喊人。
又听见“分”
字,和“邻居”
连在一块儿。
纳鞋底的手停了,一大妈撂下活计,几步凑到近前,围裙在手上无意识地绞着。
她得问明白。
办席?总得有个由头。
娶亲?没听见半点风声啊。
“小爽,”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试探,又像怕惊着什么,“跟大妈透个底,弄这些肉回来,是打算……?”
她顿了顿,眼神往那堆油汪汪的纸上瞟,“我恍惚听见,要让柱子去喊人?是要议事,还是……?”
另一个念头冒出来,她语气忽地轻快些,甚至带上点笑意,“该不是要办喜事了吧?哪家的姑娘?日子定了没?真要办事,大妈一准儿给你张罗得妥妥帖帖!”
她拉过曹霜的胳膊,话里透着热切。
若真是红事,这许多肉便说得通了。
院里人多,搭把手总是能的。
可事前半点动静没有,介绍人也没见上门,怎就突然到了这一步?她心里揣着疑,却更愿意往这头想。
即便方才分明听见“分给邻居”
几个字,她也宁愿是自己听岔了——这孩子挣钱不易,若真平白把肉分了去,落在旁人嘴里,成了什么话?她可不能眼看着他惹上这等名声。
一旁晾衣裳的二大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没说话,只那眼神斜斜地扫过来,又冷又利,像刀子刮过皮肉。
二大妈耳朵向来灵光,刚才走出门时那句低语可没逃过去。
“曹霜明明说的是分肉。”
她扯着嗓子纠正,“哪来的媳妇儿?咱们谁听说过他屋里有人?”
这家人向来把算计刻在骨子里,指甲缝里都能抠出三分利。
几个妇人聚在风口,呵出的白雾混着各怀心思的目光——说到底,不过是想蹭进那扇半掩的门里瞧个究竟。
许大茂从前坑过不少人,如今他和曹霜杠上了,谁不想看看这出戏怎么收场?于是脚步踩着脚步,人影叠着人影,都“恰好”
晃到了曹家院墙外。
推门时谁也没料到会撞见许大茂弓着腰在擦地。
秦淮茹的袖子卷到手肘,曹霜正把一摞旧报纸捆扎起来。
几个妇人愣了片刻,才讪讪地伸手挪两把椅子、拂两下窗台。
说是帮忙,倒更像找个由头避风。
腊月的寒气能咬进骨头缝里,屋里至少还有炭盆子散着微弱的热气。
曹霜没抬眼,任由她们东摸西碰——本就不指望这些手能真使上劲。
真正在动弹的只有三个影子:秦淮茹拧抹布的水声没停过,许大茂的后背衣衫湿了一片,曹自己的动作又快又稳。
其余人围成半圈,嘴皮子比手指勤快得多。
一大妈是例外。
她从进门就盯着墙角那堆杂物,一趟趟往外搬破损的瓦罐、霉了的草垫。
她是真盼着这屋子能赶在年三十前拾掇出个模样,好让曹霜不必再挤去别处守岁。
所以当曹霜提起分肉时,一大妈立刻截住了话头。”怕是听岔了,”
她朝曹霜使眼色,“你刚不是说备了些年礼要送人么?”
可二大妈的耳朵偏偏这时候最尖。”就是分肉!”
她嗓门压过了一大妈,“我听得真真儿的!”
曹霜垂下眼笑了笑。
炭火噼啪一声炸开细碎的火星。
他当然明白一大妈在护着自己,那份心意像袖口里揣着的暖炉,悄悄焐着胸口。
但有些事绕不过去——肉确实是要分的,这话迟早得落地。
他抬起脸,声音不高却清晰:“二大妈没听错。”
二大妈嘴角立刻翘了起来。
一大妈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
曹霜走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沾灰的箩筐边缘。”肉要分,”
他顿了顿,“但心意不能混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