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刚从一场离婚里爬出来,口袋比脸还干净——这事院里谁都知道。
年关近了,菜市口的肉价一天一个样,他连置办年货都得掰着指头算。
“修不好的。”
曹霜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缝钻进来的风声盖过。”就算补上,裂纹永远在那儿。”
他顿了顿,指尖还抵着瓷面那道疤。”我本来没想要钱。
可你刚才那几句话……”
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灶台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咂嘴。
窗边那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煤炉子嗡嗡的喘息。
许大茂的脸慢慢涨红了。
他松开抱着的胳膊,右手无意识地抓了抓后脑勺,几根头发翘了起来。”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挤出来的话像从牙缝里碾碎的:“我没说不认。
可我现在……真拿不出。”
一大妈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曹霜身边。
她弯腰看了看那件瓷器,昏黄的光线下,裂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先收着吧。”
她对曹霜说,语气软了些,“等开春,找个手艺好的老师傅瞧瞧。
钱的事……往后再说。”
曹霜没应声。
他把瓷器小心地捧起来,转身走向里屋。
瓷胎磕在木柜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门帘落下时,他听见外屋有人低声说:“许大茂这人……真不会办事。”
许大茂还站在原地。
他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忽然抬脚踢了一下门框。
很轻的一下,几乎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一头扎进院子里腊月的冷风里。
屋里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也陆续散了。
最后离开的那个带上了门,吱呀一声,把满室的寂静关在了里面。
只有煤炉子还在嗡嗡地响,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许大茂结束婚姻这件事,对他本人并未造成多少实质的震荡。
他也没给离开的娄晓娥留下足够度日的钱财,可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个年关总该让自己过得舒坦些。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琢磨,他都不打算再掏钱给曹霜了。
这其中的关节,曹霜心里比谁都透亮。
昨夜能从许大茂手里挤出那笔钱,全靠曹霜使了些巧劲。
倘若昨晚没在巷口堵住许大茂,没把话摊开说得那么明白,许大茂当时也不会生出那股子心虚和愧意。
若是换到今天早上,曹霜再去他家里把人拽出来理论,许大茂断然不会有昨夜那般反应。
既然已经借着对方一时的心绪波动拿到了赔偿,那么今天,即便曹霜再中意那件工艺品,也绝不可能再向许大茂开口。
他清楚得很,此刻再去要,一分钱也要不出来。
与其开口碰壁落个没脸,不如自己先摆出大度的姿态,主动告诉许大茂:这钱,他不会要了。
只要许大茂自己不主动提起……
曹霜便绝不会再提。
这样一来,两人处事的态度便高下立判。
曹霜那种显得豁达的做派立刻就能衬出来,而许大茂在对比之下,难免显得局促又计较。
“曹霜,外头有人找,说是你订的肉送到了。”
就在屋里众人摩拳擦掌,准备挨个数落许大茂一番时,何雨柱推门走了进来。
他直接告诉曹霜送肉的人来了,却没提是屠宰场的老板亲自送的。
说实话,中午和曹霜在家吃过饭后,何雨柱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事,不知肉什么时候能到。
于是他索性去院门外等着,瞧见屠宰场的车来了,便直接领着人进院来找曹霜。
何雨柱先进屋喊了一声,那位老板此刻正在门外的板车旁,往下搬着成扇的猪肉。
他不知道曹霜打算把这些肉放在哪儿,只隐约听说曹霜是要把这些肉分给院里的人家。
肉总得找个地方分割。
院子里行么?天色还没暗透,但毕竟是冬天,风刮在脸上像细刀子。
屋里呢?屠宰场老板跟在何雨柱身后,目光扫过一排房门——他分不清哪间是曹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