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看不清秤星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刀刃在案板上刮出短促的沙沙声。”您这儿是末一站了,”
他头也不抬地说,“别处的货,晌午前就送齐整了。”
曹霜站在院门口,看着板车上那白花花的一片。
冷风钻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原先盘算着让每户都能匀上点儿,年三十的饺子馅儿总该见点儿荤腥。
可事情往往不按想的来——手快的能捞走双份,腿慢的恐怕连油星子都沾不着。
他早该料到。
老板的刀忽然停了。
他抬起胳膊,用袖口蹭了蹭下巴。”那些开铺子的,天不亮就催命似的打电话。”
刀刃又落下去,这次声音闷了些,像切在厚实的棉絮上,“今儿要半扇,明儿要一腿,都得头天说定。
我这儿又不是神仙洞府,哪能变出多余的来?”
曹霜想起头一回瞧见这人操刀的情景。
那时他在场里帮过几天工,见过老板的手艺。
谁要一斤,绝不多出一钱;谁要三两,也绝不会短了分毫。
那刀口准得叫人心里发颤。
“剩的肉呢?”
曹霜问。
“便宜处理了。”
老板手腕一抖,一片肥瘦相间的肉便飞落到旁边的荷叶上,“总有人图个贱价。
可新鲜的就是新鲜的,价码不一样。”
他忽然抬眼看了看曹霜,“您上回提的那事儿——冷库,我夜里躺床上琢磨过好几遭。”
最后一刀落下,整扇猪已被分解成大小相仿的条块。
老板直起腰,从车板底下抽出一截麻绳,开始捆扎。”要是肉屯多了没处搁,我也得发愁。
可要是备少了,那些铺子又得嚷嚷。”
他打了个死结,用力一扯,“您那会儿来说的时候,我就想着,下回碰见您,得好好讨个主意。”
曹霜没接话。
他盯着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肉条,忽然想起午后邻居们聚在巷口张望的眼神。
那些眼神飘忽忽的,一会儿落在他脸上,一会儿又飘向别处,像冬日里找不到枝头栖息的灰雀。
老板把捆好的肉提起来,搁在曹霜脚边的石墩上。”这些全是您的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渍,“那些铺子催得急,我就先紧着他们送。
您这儿反正不急,我就排到了末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别见怪。”
曹霜蹲下身,手指碰了碰肉块。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皮子上还凝着细小的霜粒。
他忽然觉得,分肉这事,恐怕比杀猪还要难上三分。
肉铺老板把最后一份货送完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拐进巷子,恰好看见曹霜站在自家门前。
这倒是巧了——他本就打算今晚来找这人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