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霜看着那堆碎片,忽然想起母亲最后那个冬天——也是这么冷,她坐在炕上,手里就捧着那个摆件,手指一遍遍摩挲上面的花纹。
“那就麻烦大伙了。”
他说,声音很轻。
一大妈第一个动起来。
她指挥着几个跟来的妇人,先把还能用的家具挪到屋子 ** ,又把碎了的、破了的归拢到墙角。
许大茂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终于也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弯腰去搬一个倒了的凳子。
“小心点!”
一大妈瞪他一眼,“这凳子腿本来就松了。”
许大茂没吭声,动作倒是放轻了些。
曹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总爱占便宜、说话刻薄的男人,此刻弓着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倒显出几分笨拙的认真。
“曹霜啊,”
一位婶子边扫地问,“你妈留下的那个摆件,是不是……为了纪念什么人?”
曹霜手指一顿。
他正试图把几片碎瓷拼在一起,闻言抬起头,看见婶子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她没细讲过。”
但母亲擦拭它时的神情,他记得很清楚——那不是看寻常物件的眼神。
她的目光会变得很远,仿佛透过那瓷器的釉面,看见了别的什么、别的谁。
有时候她会轻轻叹一口气,很轻,轻得像窗纸被风吹动时那一点颤动。
“管它纪念谁呢。”
一大妈接过话头,手里麻利地拧着一块抹布,“重要的是现在。
房子收拾好了,你才能好好过年。”
是啊,过年。
曹霜想起何雨柱昨天悄悄塞给他的两块糖,说是厂里发的,让他先甜甜嘴。
糖纸是红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何雨柱什么也没说,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总在别人家待着,心里不踏实。
“许大茂,”
曹霜忽然开口,“那个摆件……你妈动它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正搬着箱子的许大茂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
他声音很低,“她就……拿起来看了看,手一滑就掉了。”
曹霜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
有些事问不出答案,就像母亲从未说出口的那些往事。
碎片就是碎片,拼得再完整,裂痕也永远在那里。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屋子已经变了样。
破烂的窗纸被暂时用旧报纸糊上,家具归了位,地面扫干净了,虽然墙角还堆着些破损的东西,但至少能住人了。
一大妈擦了把汗,环视一圈,点了点头。
“今晚就能睡这儿了。”
她说,“炉子我让老何晚点给你生起来,被褥还够吧?”
“够。”
曹霜应道。
其实不够,但他不想再麻烦人。
人都散了之后,屋子里忽然静得可怕。
曹霜坐在炕沿上,看着地上那片被扫到一起的碎瓷。
月光从报纸糊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模糊的白。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个很冷的夜晚,她抱着那个摆件,声音轻得像梦呓。
“有些东西碎了,就让它碎着吧。”
她说,“记住了,比完完整整地摆着,更不容易忘。”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看着这一地碎片,他忽然懂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了门口。
曹霜抬起头,看见何雨柱站在那儿,手里抱着床旧棉被。
“给你添床被子。”
何雨柱说,声音有些不自然,“晚上冷。”
曹霜接过被子,棉布面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气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