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爬上来。
他瞥见对方鞋面上沾着新鲜的泥点,看来是一早就出了门。
此刻日头已经爬得老高,空气里浮动着隔壁院墙边野草被晒热后散发出的青涩气味。
远处隐约传来推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吱吱扭扭,时断时续。
他该说点什么?说“我没忘”
?还是推脱“再容我几天”
?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咽了回去。
他只是侧了侧身,让出半扇门的空隙,动作有些僵硬。
屋里还保持着睡眠时的昏暗,窗帘紧闭,一件外套胡乱搭在椅背上。
这景象落在旁人眼里,大约只会觉得凌乱不堪。
许大茂忽然意识到,自从生活昼夜颠倒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清醒的、属于白昼的时刻,打量过自己的住处了。
门板后露出的那张脸还残留着枕头的压痕,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曹霜站在门外,看清了许大茂这副刚从睡梦里 ** 的模样——显然,这人整个上午都陷在床铺里,压根没动过。
修房子的事,看来是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股火气窜上来,堵在曹霜胸口。
可许大茂却先开了口,声音里混着没散尽的困意和明显的不快:“曹霜,你们清闲,能在家歇着。
我呢?年关底下,等着看电影的人挤破头,我得一个个村子跑着放片子,连喘气的空都没有。”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语气硬邦邦的,“要是没紧要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许大茂确实恼火。
门被敲响时,他还沉在昏沉的睡眠里,搅扰他休息的人,在他看来简直不通人情。
这院里谁不知道他的活儿累?偏偏就有人挑这时候来。
所以见到曹霜,他话里话外都冒着刺,整个人还懵着,昨夜的事像被水泡过的字迹,模糊一片。
他只记得自己该补觉,却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曹霜瞧他这反应,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忘了?也好。
既然门开了,人见到了,那就慢慢说。
路有两条:许大茂现在去收拾那房子,上午睡过去的事可以揭过;要是他摇头,那自然有别的法子,更直接,也更省事。
“许大茂,”
曹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这记性,是跟着梦一块儿丢了吧?需不需要我帮你把昨天的事儿,一件件捡回来?”
许大茂听着这话,混沌的脑子终于转了起来。
他皱起眉,努力往回搜寻,零碎的片段渐渐拼凑。
哦,是了……怪不得这敲门声会响起来。
门板被敲响时,许大茂正陷在沉梦里。
那声音不依不饶,硬是将他从睡意深处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几道灰黑的纹路,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这屋里如今只剩他一个了。
娄晓娥走了,父母也回了他们自己的住处。
空荡荡的,连回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许大茂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