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墙壁泛着陈旧的黄,走廊尽头传来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
娄晓娥把离婚证对折了两次,塞进布包的夹层里。
外面街上偶尔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年关近了。
门被敲响时,她正在整理那几件不多的行李。
打开门,曹霜站在前面,何雨柱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娄晓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边缘,木刺扎进指腹,细微的疼。
她原本以为曹霜会独自来。
昨天夜里,她还对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印子出神,想着他或许会来问问情况。
现在看见两个人一起出现,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像被冷水浇过的炭火,嗤一声就灭了,只剩下一阵慌,乱糟糟的,找不到头绪该从哪句话开始说。
“离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暂时……先在这儿住着。”
话说完,她才侧身让开些。
曹霜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转向屋里那张单薄的木板床。
何雨柱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这大冷天的,屋里也没个炉子?”
“招待所不让生明火。”
娄晓娥说。
她想起娘家那个总烧得太旺的煤炉子,想起屋里挤着哥嫂侄儿们的嘈杂和热气。
回是能回去的,可回去之后呢?那些追问的、同情的、或许还带着点埋怨的眼神,她不想在年关底下带回去。
不如等过了这阵,鞭炮屑扫净了,春联贴旧了,再慢慢打算。
何雨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别多想。
这节骨眼上,我们也是……实在没法伸手帮衬什么。”
他顿了顿,看了眼曹霜,“昨儿晚上,许大茂他娘把曹霜家砸了个遍,碗橱、暖水瓶,没几样齐整的了。
曹霜在我那儿挤了一宿。”
娄晓娥怔了怔。
她不知道这个。
昨天从街道办事处出来,天灰得像是要压到屋檐上,她径直来了这里,脑子里空茫茫的。
此刻听到这些,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不是你的错处。”
何雨柱又说,语气放得缓了些,“眼下这光景,你住这儿,反倒比去谁家里都妥当。
清净。”
曹霜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走到窗边,用指节抹开玻璃上的一片白雾,朝外看。
街上有个孩子拖着破纸箱跑过,箱底擦着冻硬的地面,发出刮擦的闷响。
过了片刻,他才转回身,目光落在娄晓娥收拾到一半的包袱上:“招待所的房钱,还能撑几天?”
“够的。”
娄晓娥答得很快,几乎有些急。
她不想被当成需要安顿的麻烦。
至于为什么是曹霜带着何雨柱一起来——这个疑问在她心里绕了绕,又被按下去。
也许只是顺路,也许何雨柱不放心曹霜单独来这地方。
有些事问得太明白,彼此都难堪。
何雨柱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桩必要的交代。
他又说了几句“放宽心”
、“年后再说”
之类的话,便示意曹霜该走了。
曹霜临出门前,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些娄晓娥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倒像是某种确认。
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滴水声又清晰起来,嗒,嗒,嗒,规律得让人心头发空。
娄晓娥坐回床沿,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褥子传上来。
她想起何雨柱方才的话——住在招待所,没人会说闲话。
是啊,四面白墙,一张床,一个自己。
流言蜚语总需要点滋生的由头,这里太干净,太冷清,连嚼舌根都找不到缝隙钻。
只是,曹霜为什么特意把何雨柱带来呢?这个念头又冒出来,顽固地硌在思绪里。
她甩甩头,伸手把包袱最后那个结系紧。
布料的边缘有些毛糙,磨着掌心。
不想了,年后再说。
窗外的天色,似乎比刚才更暗沉了些。
那天和许大茂家里闹完,娄晓娥没往娘家跑。
她心里清楚,回去也未必能得着什么好脸色。
索性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