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吸了吸鼻子,厨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分辨起味道的层次来。
曹霜付了钱,把一碗滚烫的豆浆推到他面前。”先吃。
看不看得明白,尝过再说。”
晨雾还没散尽,何雨柱已经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了院门。
车把上挂着的空布袋随着颠簸轻轻晃动——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天不亮就去市场,挑最新鲜的那几样。
今天却有些不同。
曹霜昨晚那些话,像颗石子投进深井,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波纹。
“出去吃?”
何雨柱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车闸。
铁皮摩擦的尖细声响刺破寂静。
他想起前些年巷子口老李的事——自家腌的咸菜坛子刚摆出来不到半日,人就给带走了。
后来再没人敢提“卖”
这个字。
地里的菜宁可烂成泥,也绝不敢换成钱。
这道理,他懂。
可曹霜说话时的神情不像玩笑。
那人眼睛亮得反常,嘴角绷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弧度。
何雨柱见过那种表情,只在极少数时候——比如谁家孩子终于弄到一张难得的粮票。
那是攥住希望的人才有的神色。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何雨柱的思绪却乱了。
工资簿上那些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二十七块八。
每月都是这个数,像钉死在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去,从不会多出一角。
将来呢?要是成了家,要是有了孩子……这个念头他不敢细想,像怕烫着似的匆匆撇开。
可曹霜的话偏偏把这层纸捅破了。
巷子拐角处,隐约飘来一股陌生的香气。
不是谁家灶台的味道——太浓,太杂,混着油腥、面食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葱姜气。
何雨柱刹住车,脚撑在地上。
前面那片常年空着的墙角,竟支起了一个棚子。
棚下人影晃动,白汽从大铁锅里一团团涌出来,融进灰蓝色的晨雾里。
“来了?”
曹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看看,我没说瞎话。”
棚子前已经排了三四个人。
一个系着围裙的矮瘦男人正麻利地舀起一勺乳白色的豆浆,倒入缺口的海碗。
铁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叮”
一声。
旁边竹屉里,馒头蒸得蓬松,表皮在煤油灯昏黄的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一切进行得安静而自然,没有东张西望的警惕,也没有压低嗓音的交头接耳。
何雨柱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每天现在这堵墙前,竟然长出了一个冒着热气、飘着食物香气的“活物”
。
这不对劲,可又真切地存在着。
“怎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没人管?”
“管?”
曹霜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像石子砸在硬土上,“你看看这些人。”
他下巴微抬,指向排队的人。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正接过馒头,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都是要赶早班的。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你说,这算不算……互相行个方便?”
那个“卖”
字,曹霜终究没说出口。
但何雨柱听懂了。
他握车把的手心渗出汗,湿漉漉地贴着冰凉的铁管。
心里那潭死水,像是被投进了一块烧红的炭,“嗤”
地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
原来规矩的缝隙里,也能钻出这样一株野草。
原来除了每月那二十七块八,还有别的路可以试探着伸一伸脚。
他盯着那碗被递出去的豆浆。
乳白的浆液在碗里微微晃动,映出煤油灯跳跃的火苗。
也许,只是也许,他也可以不用一辈子只盯着一个方向。
曹霜拽着何雨柱的胳膊往外走时,掌心能感觉到对方棉袄袖口磨出的毛边。
胡同里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