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脚步还有些犹豫,鞋底蹭着冻硬的土地,发出沙沙的响。
“总得亲眼瞧瞧。”
曹霜说话时呵出一团白气,视线扫过巷子尽头那堵灰墙。
墙根底下往常只有野狗转悠,今天却隐约飘来油香——不是厂食堂大锅菜那种厚重的油腥味,是带着芝麻和焦脆面皮的细碎香气。
何雨柱鼻翼动了动。
他常年泡在厨房,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
这味道让他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两人拐过墙角。
果然有个三轮车支在背风处,车上搭着木板,铁锅里热油正滚着。
摊主是个缩着脖子的老汉,手背上裂着冻疮的口子,见人来也不吆喝,只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又低头去翻锅里黄澄澄的饼子。
曹霜摸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老汉用铁夹子夹起两个饼,草纸包了半截递过来。
饼子烫手,隔着纸还能觉出那股子扎实的热度。
何雨柱咬了一口。
先是脆壳在齿间碎裂的声响,接着是混着椒盐的葱末和柔软的面芯。
他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睛盯着远处电线杆上停着的麻雀。
“怎么样?”
曹霜问得随意,自己却没动嘴里的饼,只看着何雨柱的侧脸。
何雨柱咽下那口食物,喉结滚动了一下。”火候过了三分。”
他说,“油温太高,外皮焦了,里头还没透。”
曹霜笑了。
他把自己的饼也塞给何雨柱,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要是让你来做呢?”
何雨柱没接话。
他吃完第二个饼,用草纸仔细擦手指,每个指缝都擦到。
擦完了,他把纸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政策没明说。”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儿能摆摊,明儿说不定就掀了锅。”
“所以得有人先探路。”
曹霜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指间转着,“有人试了水,没淹死,后头的人才敢往下跳。”
他顿了顿,“跳的时候,总得找个识水性的搭把手。”
胡同那头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摊主老汉立刻收了锅盖,推起三轮车就往巷子深处挪,车轮碾过冻土,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何雨柱看着那车消失在拐角,手心里的纸团被捏得越来越紧。
风卷起地上的碎煤渣,打在墙上簌簌地响。
他忽然想起许大茂那次在国营饭店拍在桌上的那沓钱,票子边缘都卷了毛边,还有后厨王师傅因为偷拿半勺猪油被通报时灰败的脸色。
“合作的事。”
何雨柱转过脸来,眼睛盯着曹霜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得让我知道水深水浅。”
曹霜把烟别到耳后,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袄渗进来,有点重,但没马上松开。”所以才带你出来看。”
他说,“眼见为实。”
两人往回走时,太阳才刚爬到屋顶上。
光斜斜地切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坑洼的地面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何雨柱低头看着自己影子的头部一下下撞过土疙瘩和碎砖块,忽然问:“要是真干了,原料从哪儿来?”
“我有门路。”
曹霜答得很快,“但你得把灶上的活儿理顺——不是厂里大锅饭那种,是小灶,精做。”
何雨柱脚步停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师父当年那间临街的铺子,早晨炸油条的香味能飘过整条街,后来铺面封了,师父用那口大铁锅换了三斤粗粮。
“得细琢磨。”
何雨柱最后这么说。
曹霜听出了话里没说完的意思。
他没再追问,只是从耳后取下那根烟,这回划了火柴点上。
蓝灰色的烟融进早晨的寒气里,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曹霜拽着何雨柱的胳膊往外走,脚步快得让身后的人几乎跟不上。
巷子里的石板路还泛着潮湿的凉意,是昨夜留下的痕迹。
何雨柱喘着气,声音里带着无奈,又有点认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