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全放在这里面。
现在,没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只有远处不知谁家孩子的啼哭隐隐约约飘过来。
曹霜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慢慢移过去,最后停在某个方向。
他合上盒盖,金属碰撞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椅子散了,可以找木匠重新楔上;瓦罐裂了,也能用米浆勉强糊住。”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可钱不会自己长脚走回来。
那是要用来买粮、称盐、扯布过日子的。
谁家没有难处?开口说一声,我难道会捂着口袋摇头吗?”
有人在后排低声接话:“上个月我家娃发热,还是曹霜摸出三块钱让我去抓药。”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
细碎的议论声蔓延开来。
曹霜依旧站着,手里那个空盒子被他捏得有些发烫。
他想不明白——昨夜那场争执,他不过是把看见的、听见的照实说了出来,怎么就像往滚油里泼了冷水?许家自己关起门都理不清的麻线团,偏要冲出来,闯进别人家里,把桌椅掀翻,把罐子砸碎,最后还把手伸进这个藏在洗澡间角落的铁盒子里。
那不只是十张纸币。
是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在车间里听着机器轰鸣站足八个钟头,用汗浸透的工装换回来的。
是他省下早饭的白馍,忍住不买那包想了好久的烟,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对往后日子的指望。
现在,盒子轻了,他的心却像坠了块浸透水的石头。
“这不是借。”
曹霜的声音压过了那些低语,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拿。
不问自取地拿。
今天能这样进我的屋,明天呢?这院子里,谁还敢把家门虚掩着?”
风忽然转了向,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贴着青砖地面打着旋儿。
一片叶子粘在了曹霜的裤脚上,他没去拂开。
只是看着那个空盒子,又抬起头,望向许家紧闭的窗户。
窗纸后面,似乎有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何雨柱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他提到曹霜这个人其实不坏,上回发薪日的事就能说明问题。
那天秦淮茹说要给何雨柱介绍个对象,可何雨柱因为先前的一些缘故,一直没活干,这个月自然也就没领到钱。
他当时手头紧,便朝曹霜开口借十块。
曹霜没多问,直接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也没催着还。
曹霜甚至还多问了一句,十块够不够。
眼看年关近了,加上相亲总得有些花费。
何雨柱觉得十块已经足够。
这年头,十块钱能办不少事。
曹霜这个月能攒下十块,确实不容易——他工资也就四十出头,借出去十块,再存下十块,剩下二十几块要应付过年,本来倒也勉强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