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许老太太那张绷紧的脸,灰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当时她攥着根不知从哪儿抄来的木棍,眼神直勾勾的,任谁拦都听不进半句。
许家祖上就这脾性,一点龃龉能记三代,今日这出,不过是借个由头泄愤罢了。
曹霜推开那扇歪斜的门。
灰尘混着木头断裂的气味扑过来,午后斜阳把地上碎瓷片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没弯腰去捡,只站在狼藉 ** ,背对着门外那些目光。
有些账,不是扫扫碎片就能抹平的。
“劳烦各位做个见证。”
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是谁砸的,大伙心里都亮堂。
赔偿的事,跑不了。”
院角槐树的影子慢慢爬过青砖地。
有人悄悄退了两步,有人别开脸。
一桩摆在明面上的糊涂账,此刻被曹霜三言两语钉成了铁案。
许大茂他妈那通发作时,或许只觉得痛快,却忘了这院里从不缺眼睛——也不缺记得住的眼睛。
他推开房门时,屋里已是一片狼藉。
许大茂的母亲方才在这里发泄过怒气,碎裂的瓷片和翻倒的桌椅散落各处。
他站在门槛边,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混乱。
最近在轧钢厂领到的那些工钱,原本都收在这屋子的某个角落。
若是少了任何一张,或是这屋里的物件有了什么损坏,自然都得算在许大茂头上。
院子里站着的人都看见了,谁也赖不掉。
当然,这并非他存心要讹诈谁。
先动手的是许家,他不过是讨回应有的补偿罢了。
他并没有多要一分不该要的。
“曹霜,你进去仔细瞧瞧吧。”
一大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在这儿替你看着,许大茂跑不了。
该赔的,总得赔。”
曹霜点了点头。
旁人确实不便替他清点损失——那些明显被砸坏的东西,一件件搬出来摆在明处,让许大茂自己认就行。
但工钱不同。
家家都有藏钱的地方,那是个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角落。
别人怎好进去翻找?只能他自己来。
其实,那些工钱此刻正安然躺在他的衣袋里。
今天出门时,他全部带在了身上,方才还用其中一部分置办了一处新房子。
屋里根本没有什么钱。
他倒不是防着院里谁会来偷,只是近来一直在留意合适的投资,现金随身,碰上机会便能当即定下,省得事后反复,错失先机。
此刻望着满屋狼藉,他竟感到一丝庆幸。
幸好早有准备。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轻易放过许大茂。
总得让那人出点血,得个教训。
否则,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 ** 。
曹霜实在想不通:你们自家闹矛盾,为何要砸他的屋子?莫非是瞧不得别人过得稍好一些?
他蹲下身,拾起半只裂开的搪瓷杯,指腹抹过参差的断口。
然后,他转向屋内阴影处那只歪倒的木柜,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清:
“少了十块钱。”
院子里静了一瞬。
门轴转动时带出滞涩的吱呀声,曹霜推开了自家那扇虚掩的木门。
他没有在堂屋停留,径直穿过堆着杂物的过道,走向东侧那间用作沐浴的小隔间。
水汽还没散尽,潮湿的砖地上留着几个歪斜的脚印。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木盆和皂角,最终停在靠墙一个半旧的木架底层。
那里有个东西,表面蒙着薄薄一层水雾。
他蹲下身,手指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
那是个扁平的铁盒,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圆滑,盒盖上的暗色花纹却还清晰。
他用掌心抹去盒面的水珠,指腹能感到细微的凹凸纹路。
盒子很轻,轻得让他心里沉了一下。
他捏着它站起身,走回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院墙,把站着的人群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曹霜把铁盒托在手里,举到能被所有人看清的高度。
盒盖弹开时发出“咔”
一声轻响,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盒底映着一点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