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提起的。
那时离婚证已经撕碎了扔进护城河,娄晓娥租了南锣鼓巷尽头一间小耳房,窗口正对着一堵灰墙。
曹霜去找她谈药材批发的路子,她正在昏暗里打算盘,手指拨得飞快,算珠碰撞的声音又密又脆,像急雨打在瓦上。
她听完,只问了一句:“你不怕惹麻烦?”
麻烦?曹霜现在盯着门上的凹痕,鼻腔里钻进木头断裂处散出的淡淡霉味。
麻烦从来不是怕来的。
它像墙根的苔藓,悄没声地就爬满了脚底。
他伸手推开门。
铰链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很长,很刺耳。
屋里没有点灯,暮色从高窗漫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模糊的灰白。
桌椅都还在原处,但凳子倒了一把,斜斜地横在过道 ** 。
桌上那只粗陶茶壶居然没碎,只是壶嘴磕掉了一小块,缺口像被什么野兽啃过。
何雨柱跟进来,划亮一根火柴。
昏黄的光晕猛地炸开,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细尘。”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曹霜没急着翻检。
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台——一层薄灰,上面有几个凌乱的指印,很新鲜,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
指印的方向是朝外的,用力很猛,在灰上拖出几道深深的沟。
是推窗时留下的?还是想撬开什么?
他转身,目光扫过屋角那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
锁还挂着,但锁梁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金属刮擦的痕迹在昏暗里泛着细微的亮。
有人试过 ** ,没成功。
“他们想找什么?”
何雨柱也看见了,火柴快烧到指尖,他猛地甩手,光灭了。
黑暗重新裹上来,更浓,更沉。
曹霜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远处不知谁家在拉胡琴,调子凄凄惶惶的,断断续续,像在哭。
他忽然想起许大茂母亲今天嘶喊时喷出的唾沫星子,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还有那双浑浊眼睛里淬着的恨意——那恨意不全是冲着娄晓娥的,有一部分,像生了锈的钉子,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为什么?因为他替一个“该挨打”
的女人说了话?因为他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见了光?
合作。
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泛起一股铁锈似的涩味。
娄晓娥确实懂行,看货的眼光毒,算账的脑子快。
可她身后拖着那么长一道影子,影子里挤满了许家那些扭曲的面孔。
沾上她,就是沾上了无休无止的纠缠,像踩进一片看不见底的烂泥塘。
可该踩进去吗?曹霜弯腰,扶起那把倒掉的凳子。
凳腿有点松了,榫头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想起娄晓娥打算盘时挺直的背脊,还有她问“你不怕惹麻烦”
时,那双终于有了点活气的眼睛。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