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屋子并不适合经营餐馆，若真拉着房主妻子合伙在此开店，房主怕是要气得跳脚，说什么也不会同他合作了。
这地段更适合做些买卖，开饭馆还得另找位置，得挑个人来人往、方便食客的地段。
“老哥，”
曹霜放下碗，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热气，“嫂子这手艺，不开面馆可惜了。
您若有心思，不妨琢磨琢磨。
我尝过不少炸酱面，没一碗比得上嫂子做的这般地道。”
他将建议摊开。
若房主真有打算，曹霜倒是能提供个地方。
生意终究看个人，有人能把寻常买卖做得红火，也有人守着好营生却赚不来钱。
曹霜说完便等着，话已带到，如何决断是对方的事。
房主坐在对面，神情比曹霜保守得多。
他是有正式差事的人。
曹霜提起那个想法时，男人只是摇头。
他和他妻子各自有份固定的差事，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从没动过做买卖的念头。
即便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家那碗酱料的味道，街面上找不出第二份。
女人没说话，手指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捻着。
孩子下学期的书本费还没着落，老人床头的药瓶又快空了。
这些重量压在她肩上，白天黑夜都卸不下来。
听见曹霜的话，她心里某处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或许，真能在天黑以后再做点什么？
男人态度很明确。”曹兄弟，不是驳你面子。
我俩那点工夫，全耗在厂里了，实在分不出身。”
他语气里没有转圜的余地。
曹霜点点头，不再勉强。
路是人选的，他不能推着别人往前走。
不过，他转了个念头。
既然他们不愿靠这手艺营生，那手艺本身，总可以学吧？那股缠绕在舌尖的独特滋味，他总想自己试试能不能复现出来。
他是个想到便要做的人。
于是笑了笑，语气放得随意：“我就随口一提，大哥别往心里去。
不过……嫂子这手艺实在勾人。
要不这样，嫂子方便时教教我？我回去自己捣鼓，解解馋，也省得总在外头花冤枉钱，还吃不到对的味儿。”
女人抬起眼，看了看自己丈夫沉默的侧脸，又看向曹霜诚恳的神情。
厨房里，昨日熬酱的余香还隐隐约约地飘着。
曹霜提起杂酱面生意时，房主立刻摇头。
他有正式工作，这是其一。
更关键的是，眼下这光景，私下做买卖不被允许。
万一惹来麻烦，钱没赚到是小事，若摊上官司，那可就全完了。
曹霜是从未来回来的人，知道后面世道会变。
他觉得现在做些小买卖，其实无妨。
资本的问题？往后总要和外面接轨的，不让百姓做点生意，路怎么走得通呢？
他不在意这些，可像房主这样没经历过变迁的人，连想都不敢想。
即便眼下的工钱养不活一家老小，也从没动过别的念头。
听见曹霜不再坚持让他们做生意，房主悬着的心才算落回实处。
听说曹霜只是想跟他媳妇学做杂酱面，他立刻答应了。
只要不牵扯买卖，别的都好说。
他压根没料到，曹霜学做面，图的竟是那独一份的手艺和配方。
这种事，他哪里能想到？曹霜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
他嗅到了里面的商机，便不愿轻易放过。
若是能把这手艺学到手，往后自己开个面馆，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一时做不起来，将来再请房主媳妇来帮忙，想必到那时，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抗拒了。
毕竟，人总是会变的。
“这算什么事，”
房主拍了拍腿，“待会儿你就去厨房，让你嫂子教你。
不就是碗面么？咱们兄弟投缘，因这房子结识，也是缘分。
让她给你说道说道，保准能学会。”
曹霜要的，却是那碗面背后的秘方。
他清楚，往后一个方子能值不少钱。
如今自己三言两语，就想把人家吃饭的本事套来，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买了人家的房，还想顺走人家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