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既然买卖成了,其余便与自己无关。
谁让他偏挑这时候置产呢?还只付了一半房款。
不过看在这人办事干脆,不拖不欠的份上,一顿家常饭罢了,不算什么。
若是往常,这样的交易过后,他大概连杯水都不会请对方喝。
曹霜被邀请留下用餐,但他清楚对方明白自己拿不出这笔开销。
房主觉得没必要让他破费,何况只是家里做的一碗面条。
算不上什么丰盛款待,料想客人也不会挑剔。
真正的老味道往往藏在私宅厨房里,那些代代相传的手艺只有在自家餐桌才能尝到精髓。
“总算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
曹霜半开玩笑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多年漂泊后突然松弛下来的痕迹。
从此不必再像野草般随风四散——这话让房主心头微微发紧。
买下这种屋子用来安家?他暗自摇头。
这房子本就不适合常住人。
看曹霜年纪,应该正是承上启下的阶段,虽然比自己小几岁,总该有家人相伴。
可先前交谈时,对方话里话外都透着独断独行的意味,倒像是孤身一人。
“年纪轻轻的,怎么说得这么萧索?”
房主转身朝厨房方向示意,“日子还长着呢。
来吧,面已经煮好了,尝尝你嫂子的手艺,外头馆子可吃不着这个。”
留客吃饭并非客套。
打卤面在他们家算得上郑重其事的餐食,若非今日成交了那桩买卖,妻子也不会特意擀面下厨。
房子顺利出手,价钱公道,还允他们继续住段时日,这份痛快值得用一碗面来庆贺。
曹霜没推辞。
他过去在四九城各处尝过不少打着“正宗”
旗号的面条,但房主家这碗刚端上桌就显出不同。
瓷碗里腾起的热气裹着酱料醇厚的香气,面条根根分明地卧在深色卤汁中。
他挑起一筷送入口中,舌尖先触到温润的油脂感,随后是层层叠叠的咸鲜滋味在齿间化开。
确实和从前那些只能称作“浇了卤的面”
完全两样。
曹霜险些连舌头一并吞下去。
那滋味难以言喻。
他此刻才明白,有些手艺并非想学就能学得来。
从前他在外头也常吃打卤面,各家有各家的味道。
但今日这碗面,让他心里翻腾起异样的感慨。
面条滑进胃里时,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倘若房主妻子愿意开家面馆,单凭这手艺,定能赚得丰厚。
只是这话该如何向房主提起?对方会不会介意?曹霜不过随口一提,成与不成,终究是别人的选择。
他并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