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签了字。
他的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力道。
离开时,房主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他的手指在木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某种告别,又像是某种提醒。
“那房子……”
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
曹霜已经走下两级台阶,没有回头。
街道上的风比来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纸屑。
曹霜把合同折好,放进内袋。
布料隔着衬衫贴在心口的位置,随着步伐传来轻微的摩擦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路过杂货店时,老板娘正往外搬货箱,箱底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拖拽声。
曹霜侧身让过,目光扫过店里堆积的货品——搪瓷盆、暖水瓶、成捆的卫生纸,全都蒙着层细灰。
一百元换来的不止是四面墙和一个屋顶。
他清楚这一点。
房主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那滴漏在纸上的墨水,还有房间里挥之不去的潮湿气味,所有这些都一并打包进了这场交易里。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风吹过耳畔时,他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这辈子大概再不会经历买房这样的事了,毕竟不是个小数目。
曹霜在杂工厂做工,按四级工的工龄算,每月领的工资攒下一百块房钱,少说也得三五年。
可他就这么定了,连卖房的那位都觉得不太妥当——哪有买家一路退让到这个地步的?
房主不是不想多卖些钱,眼下也的确艰难,可让人这样一再让步,心里反倒不踏实。
他是真怕曹霜日后反悔,等自己要结余款时,对方来一句“我妈不同意”
或“我爹不让买”
,那就全完了。
“大哥,我家就我一个,我能做主。”
曹霜声音不高,却干脆,“这房子我是真想买。
虽说有些毛病,可我觉得跟它有缘。
别的您不用操心,等您搬走那天,尾款我一分不少。
现在写合同吧,房产证先给我。”
既然价钱谈拢了,曹霜便催着立字据。
合同一写,头款一付,欠条一打,房产证握在手里,这房子就算定了。
白纸黑字摆着,到哪儿都说得通。
往后尾款结清,再过个户,事情便了结了。
房主听他安排得条条清楚,又听他说独自就能定下,劝说的话也只好咽回去。
说实话,若不是曹霜答应让他继续住到过年,又先付了一半钱,房价还照他开的数——只是尾款缓些日子,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房主占足便宜。
他之所以让曹霜再问问家里,不过是心里那点过意不去。
年轻人办事,万一家里长辈找来,说他欺负年纪小,那可不好交代。
曹霜没有接受那份看似优厚的分期提议。
房主先前那番话,在他听来,多少带着点欺他年纪轻、做不了主的意味。
但曹霜把态度摆得很明白——这件事,他能全权决定。
于是对方不再多劝。
至于那些所谓“优越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