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曹霜言辞恳切,又允诺他们不必即刻搬离,容他们安稳过年,甚至为后续安置留出余地,他绝不会松口至此。
按常理,买卖既成,买主要求即刻腾房也是应当。
但曹霜没有这样做,反而留足了余地。
这份宽厚,主人看在眼里。
面对这个最终出价,曹霜沉默了片刻。
手头的现钱凑不够九十块。
年关近了,各处都要用钱。
他还盘算着开春后去外地转转,看看货源的行情。
那些后世里听来的门道——哪里的货便宜,哪里的路子新——隐约还在脑子里,只是隔着层雾,需要亲自去踩一踩、摸一摸才踏实。
这么一想,他便不打算留在院里过年;与其应付人情往来,不如早点动身。
他转向面前的人,试着商量:“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付一部分定钱。
等您找好了新住处,搬走那天,我立刻把剩下的钱结清。”
这年头的人实在,习惯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才觉得安稳。
后世那些花样——预付、赊账、分期——在这里行不通。
空口无凭,对方不可能答应。
可要是现在回去借钱,年根底下,谁家不紧巴?怕是也借不来。
折中一下,或许是个法子。
他继续解释:“房子您还住着,我没拿到手。
万一我这边后续有变,不想买了,您把钱退我,房子还是您的,谁也不亏。
您眼下急着用钱给老人瞧病,这五十块也能应应急。”
曹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盯着对方那张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红的脸,能闻到屋里旧木头混合着灰尘的气味。
窗外的光斜照进来,把浮动的尘粒照得清清楚楚。
“现在,”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拿不出九十块。”
房主肩膀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屋里忽然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街上的车马声。
曹霜没移开视线。
他清楚对方在担心什么——怕这桩买卖悬在半空,怕错过了别的机会。
这些担忧像看不见的丝线,缠在两人之间。
他想起自己借出去的那些钱,散在不同的人手里,年前去讨要总归不太合适。
面子是层薄薄的壳,他不想亲手把它敲碎。
“这样,”
曹霜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压在冰凉的桌面上,“我先付一半。
白纸黑字,我们把契约立下。
房子还是按一百块算,等你找到落脚处、搬走那天,我把剩下的补齐。”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沉下去。
屋角有只蜘蛛在慢吞吞地织网,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年前我不急,”
曹霜接着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屋子你可以照常住。
过了年,等我腾出手来再看怎么收拾。”
他甚至没提具体要做什么生意,那还是远处雾里的影子,轮廓都还没摸清。
房主没立刻接话。
他转头望向窗外,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桠。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曹霜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一半……”
房主终于转回头,声音里带着掂量的意味,“立了契,你就不能反悔了。”
“立了契,你也能安心。”
曹霜接得很快。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轻响。
布包摊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他数出四十五块,推到对方面前。
纸币边缘有些磨损,颜色深浅不一,是慢慢攒起来的痕迹。
房主盯着那叠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指尖先碰了碰最上面那张,然后才整叠拿起来。
钞票带着体温,还有点旧布特有的、微潮的气味。
“笔和纸,”
房主站起身,走向里屋,“我这就去拿。”
曹霜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间屋子。
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