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压着的那点心思,他瞟一眼就明白了。
之所以把短处一桩桩挑明,无非是想把价钱往下摁一摁。
想买,这意思已经摊得不能再平;房主自己呢,也确实存了脱手的心,不然也不会在告示纸上清清楚楚落下“出售”
两个字。
眼下只剩最后一层顾虑。
房主搓了搓手背,声音低了些:“卖是可以卖,价钱也能再让一让。
只是……这房子若真过了户,我们一家老小眼下还没个落脚处。
况且老太太还在医院里躺着,挪动不得。”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着曹霜,“总得容我些时日,等找到了新的窝,再把这屋子干干净净腾出来。”
曹霜听懂了。
他买这房,本就不是为了住。
心里早盘算好了别的用途,自然不急。
这地方白日黑夜都吵,的确不是能安睡的去处。
人若睡不稳,什么事都难办成。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
曹霜接话接得很快,语气里裹着一种让人踏实的缓和,“我不催。
原先租的住处还剩些日子,搬进来的事早一天晚一天都不打紧。
你们只管慢慢安置,什么时候方便了,捎个话给我就成。”
他话头轻轻一转,像水流自然地换了方向,“倒是这价钱——您看,是不是还能再商量商量?若合适,今天就能定下。”
曹霜需要将这座院落的归属权握在自己手中。
如此一来,往后便不必再为生意上的迁徙烦扰。
况且,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倘若主人仍旧不愿出让,情理上似乎有些难以圆说。
他是真心想要这处房子,唯独在价码上有些迟疑。
主人将价格定得那样高,本意是为了筛掉那些并非诚心求购、只想趁机压价的人。
说实在的,这价钱,主人心底并不真舍得放手。
但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态度不同,那份想要安顿下来的意愿是清晰的,障碍只在银钱数目。
先前来看房的人们,眼神里大多没有长久居住的打算。
曹霜把情况摊开了:他目前有地方租住,并不急于搬入,甚至没有催促他们立刻腾空屋子。
这意味着,主人一家还能在这里度过接下来的年节,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段缓冲,无论是另寻宅院购置,或是暂且租住,都从容了许多。
既然曹霜认准了这里,总会设法筹措房款。
只要钱款到手,主人如何安排往后的日子,便是他自己的事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笔钱,母亲便能从医院接出来,往后也不必再为居所忧心。
思前想后,主人发觉自己很难拒绝。
对方每一句话都落在了他最难拒绝的实处。
“老弟,”
主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连这些细处都替我考虑周全了。
我若此时仍说不卖,未免太不近人情。”
他停顿片刻,像是下了决心:“这样吧,我最多能让这个数——九十块。
若是觉得合适,我们现在便可立下字据。”
这已是主人能给出的最低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