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金定得如此低廉,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住在这里实在谈不上舒适。
倘若白天全家人都外出工作倒还罢了。
晚上回来总需要休息。
看曹霜年纪轻轻,即便他买下这房子,家里多半也有长辈或幼童。
若有老人或孩子常住,这环境……
确实算不上宜居。
零六年的这里,根本是个无法让人安顿下来的喧闹之地。
“小兄弟,所以我才说,你要是租,我没意见;可要是买,真得再想想。”
房主搓了搓手,“价钱实在没法再低了。
刚才也提过,我母亲住院等着用钱。”
他母亲的病根子,其实在于心境。
日复一日困在这样吵闹的屋子里,谁能不心烦意乱?
老人就是不愿再踏进这里,巴不得房子立刻脱手。
可若卖不掉,留着也是难题。
在医院住了些日子,病情刚有起色,母亲便明确表示不想回来。
这才催着儿子赶紧卖房。
说实话,房主自己心里也有些割舍不下。
但没办法。
母亲若继续住在这儿,旧疾难免复发。
届时他便要在家和医院之间疲于奔命。
母亲已经再三要求,卖掉这里,另寻一处清净的住所。
那样对她的病情稳定才有好处,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就要折腾一回。
当然,如果实在卖不掉,租出去也行。
只要不继续住在这里,怎样都好。
房主正盘算着,既然母亲不能继续住这儿,不如把屋子租出去换点租金。
要是找不到合心意的住处,他就去别处另租一间——用这儿收来的钱,去付别处的房租,总归还是住在自己的地方踏实。
可曹霜直接找上门,开口就要买下这所房子,还把房子的毛病一条条摊开来讲。
房主试着劝他,说租下来也行,租金还能再商量。
但曹霜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他只要买,只肯买。
“和您交个底吧,租房子不是长久之计。”
曹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付一辈子租金,钱花完了,房子还是您的,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买下来,哪怕得借些钱、背点债,慢慢还就是,和交租也没什么两样。
可到最后,这房子终归是我的。
您给个实在价,让我掂量掂量,能不能凑够。”
他句句都落在“租”
与“买”
的区别上——钱一样要花出去,可最后留在手里的东西不一样。
尽管眼下还远不到计较那些的时候,曹霜却执意要赶在前头把房子握在手里。
只有过了户,名字换成他的,他才能安心。
往后这片地方,无论是开发还是照旧做老买卖,都由他说了算。
曹霜心里早盘算好了,要把这儿当作副业的起点。
要是生意顺当,兴许一天就能赚回买房的钱。
既然如此,何必还租?
借些钱,买下来,日后慢慢还上,也比租着房子做生意强。
租来的地方总免不了后续的麻烦,房主难道不明白吗?他现在攥着房子不肯松手,不也正说明他在意归属?
曹霜反复数落这房子的不足,把种种劣势摊在房主面前,无非是想推他一把,让他早做决定。
“可这是祖上留下的房子啊,”
房主终于出声,语气里透着挣扎,“我要是卖了,一家人住哪儿去?”
曹霜第三次把话递过去时,房主脸上那层犹豫的壳终于裂了缝。
说实在的,他对这屋子并没多少扎了根的眷恋——里头哪些地方硌人,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曹霜的眼睛也早把这些硌人的地方一一掂量过了。
从前来看房的人,心思多半只搁在“有个屋顶”
上。
至于这屋顶底下喘气是否顺当,他们似乎懒得琢磨。
曹霜却偏把那些不顺当的角落全掀开了,摆在明处说。
先前几位一听报价,连舌头都懒得动,抬脚便走。
唯独曹霜还坐在旧木凳上,一句接一句地往下谈。
房主是个在买卖里滚过的人,曹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