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棒梗的娘秦淮茹进了轧钢厂当学徒,每月十几块钱刚够糊口。
棒梗觉得这日子太苦,瞧见易中海家的光景,眼里止不住地羡慕。
易中海夫妇没孩子,那时还是院里的一大爷。
棒梗便变着法儿哄他高兴。
一来二去,易中海动了心思:把这孩子养在身边,等老了或许能有个依靠。
于是棒梗顺理成章住进了易家,过上了他盼着的日子。
可如今易中海却不想让他继续上学了。
这一来,棒梗骨子里那点算计便全露了出来。
曹霜倒不是对这孩子有什么偏爱——自打搬进这院子,他就没喜欢过棒梗。
心思太深的孩子,不值得掏心掏肺。
他给秦淮茹和易中海出那个主意,无非是想让他们好好管管:先天缺了的,后天总得补上。
若能把“感恩”
二字刻进棒梗心里,将来这两人老了,或许真能指望他。
否则照现在这性子长下去,往后怕是连个落脚处都难寻。
曹霜提醒秦淮茹:同棒梗谈的时候,先听听他究竟怎么想。
倘若他铁了心要当学徒,兴许自己有些打算、有些想学的手艺,那也未尝不可。
只是他年纪实在太小,哪家铺子肯收?书总得先念完,至少把这九年熬过去再说。
曹霜拧干毛巾挂好,转身时瞧见秦淮茹还站在门边。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已经起了毛边。
“老易那边……”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是怎么同他讲的?”
“还能怎么说。”
曹霜走到窗边,晨光正斜斜地切过玻璃,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块晃眼的白斑,“该念书的年纪,就该待在学堂里。
这话我对他说,对你也一样。”
他记得昨夜易中海听这话时的神情——那老人坐在藤椅里,手指一下下叩着扶手,叩出笃、笃、笃的闷响。
屋里灯泡瓦数不足,昏黄的光晕拢着老人半张脸,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往后十年、二十年,谁知道会变成什么光景。”
曹霜那时这样说,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机器越来越多,人要是没点墨水垫着,怕是连按钮都按不明白。”
易中海没接话,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响动。
曹霜知道这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棒梗怎么来的,为什么来,彼此都清楚。
一个需要养老的倚靠,一个贪图现成的温饱,两下里心照不宣罢了。
窗外的晾衣绳在风里晃悠,挂着的床单扑簌簌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