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间,给谁当徒弟?学哪门手艺?

    纵使真有天赋灵性,这条路也布满碎石子。

    多少人只是迫于生计才走上这条道,即便跟了师傅,真本事又岂是轻易能掏得到的?

    秦淮茹心里清楚,师父收徒讲究眼缘。

    若非她懂得察言观色,让师父处处顺心,也不会被这般看重,更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学到这么多手艺。

    她在轧钢厂里其实没少吃亏——晋升得慢,说到底是因为没读过什么书。

    那些识字的工友总能抢在她前头。

    既然自己尝过这种滋味,她就绝不愿让孩子再走一遍老路。

    

    曹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带着一种平缓的调子。”你要是同棒梗提这事,语气得缓着点。

    先听听他究竟怎么想,站到他的位置上琢磨清楚,再去劝。

    别像从前那样,直接下命令叫他做这做那。

    不然他非但体会不到你的用心,恐怕还要拧着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于那个少年平日的做派,曹霜并不认同。

    但这不妨碍他提醒秦淮茹。

    毕竟她跟过自己一场,遇着这样的难题,但凡能给出主意,他总该说上几句。

    再说,倘若棒梗这件事能妥善解决,往后他若提出分开,秦淮茹心里或许也能少些牵绊。

    按曹霜的看法,一个人总得看得远些。

    怎么才能把眼光放长远、把心胸撑开?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好好读书,让心思沉静下来,站到更高的地方去看事情。

    他之所以也向易中海提了让棒梗读书,无非是希望那孩子在字句篇章里,能渐渐学会体谅与敬重。

    

    眼下棒梗的种种举动,说到底都是在用别人。

    他借着易中海对他的疼爱,钻进那间屋子,把从前没过上的舒坦日子,抓紧时间尝了个遍。

    要知道,早先跟着母亲和奶奶过活时,他连一顿饱饭都难吃上。

    父亲走后,日子更是艰难,他才一门心思要为自己谋条好路。

    至于母亲和奶奶往后怎么办,他似乎从未认真想过。

    这是那孩子心里最冷硬的一块地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远处传来模糊的机器轰鸣,混着晚风刮过铁皮棚顶的呜呜声。

    秦淮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粗糙的衣角。

    布料摩擦的触感细微而持续,让她想起车间里永远散不尽的铁锈气味。

    曹霜的话还在耳边绕着,每个字都清楚,可拼在一起却让人心里发空。

    她想起棒梗最近总穿的那件新褂子,料子挺括,在院里走动时窸窣作响,和周围灰扑扑的景象格格不入。

    

    该说的话终究得说。

    她吸了口气,那空气凉丝丝地钻进喉咙。

    怎么开口呢?不能硬邦邦地砸过去,得像曹霜说的那样,先探探那孩子的念头。

    或许该挑个他心情好的时候,比如饭后,屋里灯光昏黄,碗筷还没收走的时候。

    她得看着他的眼睛,不能躲,声音也得稳,哪怕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

    

    易中海那边……曹霜既然也同他提过,想必那位老师傅心里也有数。

    这倒是让她肩上的分量轻了些许,至少不是她独自扛着。

    她想起师父偶尔看向棒梗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也有一种深沉的、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或许老师傅早瞧出了些什么,只是等着合适的时机。

    

    夜风紧了,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气味。

    秦淮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荡,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些摇摆不定的念头。

    她得好好想想,每一步该怎么落脚。

    既要让棒梗明白读书的重要,又不能把他推得更远。

    这其中的分寸,比在车床上车出最精细的零件还要难把握。

    

    她拢了拢衣襟,指尖碰到里面那层薄薄的棉絮,已经有些板结了。

    日子总是一层层压过来,从不停歇。

    但这一次,她得试着把路铺得平一些,为了那孩子,也为了心里那块总也落不到实处的地方。

    

    棒梗的奶奶向来只为自己盘算。

    同住一个屋檐下时,但凡有点像样的吃食或物件,都进了她一人肚里、攥在她一人手中。

    后来棒梗爹没了,家里断了进项,老太太瞧着这一家子渐渐成了拖累——她手头是攒着些钱的,可那些钱怎可能拿出来供这一大家子花用?她琢磨来琢磨去,只想寻个法子自己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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