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要忙?”
她又问,眼睛在他脸上扫了扫。
“出去转转。”
他简短答道,转身往屋里走。
秦淮茹还在原地站了会儿,水声重新响起来。
曹霜套上外套,听见她在背后说:“难得见你这么勤快。”
他没回头,手指扣着扣子。
街上现在是什么样?那些铺子开了几家?胡同口摆摊的会不会多了?他脑子里闪过几个零碎的念头。
投资这事,得像摸石头过河——总得伸脚试试水温。
赔本的买卖他不做,即便以后交给别人打理,开头这一步也得踩稳了。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水池边已经没人了。
只有水管子还在滴答,一声,又一声,慢吞吞的,像在数时间。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易中海就敲开了曹霜家的门。
牙刷在杯沿磕了磕,曹霜含混的声音混着水声:“为你们家棒梗的事。”
秦淮茹正巧从院门进来,手里拎着空了的菜篮子。
曹霜抹了把嘴角的泡沫,视线落在她微皱的衣角上。”当妈的,总该多问几句。”
他顿了顿,“孩子说不念书了,要去学手艺。”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
“才多大的年纪。”
曹霜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进搪瓷盆里,“该坐在教室里的时辰,偏要往作坊里钻。”
他转过头,看着秦淮茹愣在院子当中的身影,“累人的活儿,哪是骨头还没长硬的孩子该想的。”
易中海早上那些话,此刻又浮了上来。
曹霜记得那老头急促的呼吸——棒梗铁了心要认别人做爹,连亲娘的门槛都不愿再迈。
孩子做事绝,可当娘的难道就能撒手不管了么?
曹霜把毛巾搭在肩上。
凉意透过棉布渗进来。
“见过好日子,心就野了。”
他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可野了的心,也得有人往回拽一拽。”
秦淮茹的指尖攥紧了篮柄。
有些路,不是眼睛看着光亮就能往下走的。
曹霜想起后来那些年月里,多少双渴望知识的眼睛。
易中海他们这代人,若是笔杆子握得牢,何至于在车间里耗尽力气?机会明明摆在眼前——坐在课桌前就能摸到的未来,偏要扔了去换一把沉甸甸的旧锉刀。
“若是当学徒真那么妥当……”
曹霜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他原本也打算寻个时机说这些的。
棒梗先前做的事确实寒了人心,可血脉终究是血脉。
雾气渐渐散了,阳光斜斜地切过院墙,把秦淮茹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却藏在阴影里。
曹霜看见她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来。
“我知道了。”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露水从叶梢滑落。
篮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棒梗母亲从未放弃过为儿子谋划前程的念头。
清晨胡同里碰见曹霜时,她顺口问起对方为何今日起身这样早。
曹霜便将早晨那桩事简略说了。
没料到这事竟与自己儿子有关——那小子几时动了当学徒的心思?她分明记得该让他继续念书的。
做学徒的苦处,她比谁都清楚。
自己轧钢厂里熬过的那些日子,手心的茧、肩头的酸、夜里腰背僵直得翻不了身,桩桩件件都刻在骨头上。
念书才是正路。
她吃过没文化的亏:一同进厂的人里,但凡识字的,升得总快些;自己却足足磨了一年多才评上一级。
再看曹霜,进厂半年便考上了六级工——还不是因为肚里有墨水,机器原理、图纸尺寸,别人挠头的东西到他那儿都轻巧。
“这小崽子……”
她咬着后槽牙低声道,“书不认真读,倒琢磨起当学徒来了。”
火气从心底窜上来。
明明能坐在教室里的孩子,偏要去沾满油污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