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没用上,对方几句话就拆开了局面,像拆解一台生锈的齿轮箱那样干脆。
易中海走到楼梯拐角处停下,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却没点,只是捏在指间。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老话是这么说的。
可那人为什么偏要来这里?轧钢车间里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汗渍浸透工服后背,日复一日。
这不像是个久留的地方。
也许只是个跳板。
易中海把烟塞回口袋,掌心蹭到了金属楼梯扶手上积的薄灰。
有些人的路不在这里,他们只是暂时蹲下身,系紧鞋带。
屋里,曹霜重新倒回床上。
褥子还留着刚才匆忙起身时压出的凹痕。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水渍印子,形状像片枯叶子。
八点多——这个时间对他来说,跟半夜没什么区别。
上辈子他习惯在霓虹灯熄灭时才合眼,现在这副身体倒是规律了许多,可骨子里那股劲儿还在。
放假的日子,就该让窗帘严严实实遮着光。
门外隐约传来隔壁人家收音机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隔着墙听不真切。
曹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小白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菜市场了,手指捏过青菜的叶子,掂量鱼鳃的颜色。
两个人活在截然不同的钟表上:一个追着清晨最新鲜的货,一个守着机器运转的节奏。
只要流水线上的零件合格,谁管你是几点睁的眼。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
曹霜从被子里探出头,吸了一口凉丝丝的空气。
下次再来,得让他挑个像样的时辰。
曹霜被彻底搅醒了。
易中海那几句“回去接着睡”
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盯着天花板,睡意早已碎得拼不起来。
只好翻身坐起,被窝里残留的暖意迅速消散。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院里静得能听见水管子偶尔滴答的水声。
他趿拉着鞋走到水槽边,拧开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
“搅乱了还叫人睡……”
他低声咕哝,牙刷在嘴里来回移动,泡沫堆在嘴角。
年货昨天差不多备齐了,今天原本没打算出门。
可眼下既然醒了,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和娄晓娥提过的合伙打算。
钱不能随便扔出去,总得看看街上现在什么动静。
哪怕不立刻决定,也得知道风往哪儿吹。
正擦着脸,旁边传来脚步声。
秦淮茹端着盆过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声音里带着点讶异,“放假也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