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是能糊口,可也就止于糊口了。
再过些年,机器遍地跑,字不识、理不通,连扳手往哪儿拧都摸不着头脑。”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曹霜把往后的光景描了个轮廓,剩下的,该由易中海自己掂量。
倘若他仍旧执意让棒梗去当学徒——那是他们自家的事,曹霜自然不会多嘴。
终究还得看那孩子自己的意思。
若是棒梗死活不肯迈进学堂的门槛,方才那番话,便成了强按牛头喝水。
可要是真顺着易中海的心思,眼下就急着把棒梗塞进哪家铺子当学徒……
曹霜的目光投向窗外。
十年后的日子会是什么光景?他其实也拿不准。
但他清楚,路怎么走,终究得看那孩子自己有没有主意。
想学什么、肯下多少力气,这些旁人替不了。
在他想来,多认些字、多读几本书,日后遇上什么事,总归多几条路。
可人家若是不情愿,难道还能硬把人捆在学堂里不成?
棒梗想学门手艺这件事,易中海特意来问曹霜的意思。
曹霜当时正蹲在轧钢厂的车间里,手里捏着块半凉的铁疙瘩,指尖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细微的凹凸。
远处传来锻锤砸下的闷响,一声接一声,震得脚底发麻。
他直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沾的灰,才看向易中海。
“这事儿,我眼下还真说不出个准话。”
曹霜的声音混在机器的背景音里,有些模糊。
他清楚棒梗眼下进不了这厂子,就算自己有心收徒,规矩也绕不过去。
何况,他自己心里也悬着一块石头——再过些年,这轧钢厂里头是个什么光景,谁能打包票?他曹霜自己这饭碗,到时候还端不端得稳,都是两说。
他早就在盘算别的路子了。
和秦京茹搭伙做点小买卖的念头,近来在他脑子里转得越来越频繁。
厂里的工作,在他看,顶多是保个底,饿不死。
真要指望日子过得宽裕,甚至往上走一步,还得靠厂子外头的那点“副业”
。
这道理他懂,可他知道,就算掰开揉碎了讲给易中海听,对方那被旧年月框住的脑子,未必能转过这个弯来。
“曹霜啊,”
易中海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眉头拧着,“你讲的这些,往后真能应验?要真是那样……我倒也想让那小子在学校多待几年。
可我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嫌学校的先生们死板,天天念叨。
我就琢磨,要不干脆找个师傅,让他跟着学三年,好歹算有个傍身的手艺。”
易中海有他的算计。
当学徒,花费总归少些,三年期满就能上手干活,开始往回挣钱。
上学呢?一年年的钱投进去,像石子丢进深潭,连个响动都难听见。
那么多孩子挤在一块儿学,学出来又能怎样?没个专精的技艺,照样难立足。
三年和六年、甚至更久,这账,易中海算得明白。
十几年后的事,风云变幻,谁敢担保?不如让棒梗早点把吃饭的本事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