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那份心,硬逼着也是白费工夫。
不如找件差不多的活儿,让他先做着。
如今这世道,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易中海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他想不通那些道理,也理不清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
所以他才来这儿,找曹霜。
屋里有些暗,窗台上的灰积了薄薄一层。
曹霜没立刻答话,只是把手里搪瓷缸子转了个圈,杯底蹭着木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孩子才多大?”
曹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易中海脊背微微挺直了些。”这个年纪,不让他摸书本,你想让他摸什么?”
易中海张了张嘴。
他当然盘算过——等那孩子长大,若是念着如今这点照拂,或许……或许能给他端碗水,送个终。
这念头他没说出口,却像根细刺,一直扎在心底。
“往后日子还长。”
曹霜把缸子搁下,咚的一声轻响。”认得字,读过书,路才宽。
要是连告示都看不明白,能往哪儿走?”
不是不肯帮。
曹霜看得清楚,世道在变,往后需要的是能写会算的人。
力气总有耗尽的时候,可脑子里的东西,别人拿不走。
这些道理,他前前后后跟院里这位一大爷提过几次,可对方似乎总听不进风里去。
易中海搓了搓手,掌心有些汗湿。”要是块读书的料,我何必来开这个口?”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奈的涩。”不就是看他坐不住板凳,才想托你寻个地方,让他学点实在手艺么?”
曹霜望向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对那孩子谈不上喜欢,从前跟着老太太学了些油滑气,眼神总飘忽。
可孩子终究是孩子。
“钱不容易攒。”
易中海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每年学费交出去,若他心思不在上头,岂不是打了水漂?”
屋里静了片刻。
曹霜想起昨天路过学堂,听见里面琅琅的念书声。
那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抽芽的柳条。
“手艺要学,字也要认。”
曹霜收回目光,语气缓了些。”现在图省事,往后怕是要绕远路。
你让他白天去学堂,下学了再来找我,我看看有什么零碎活计能让他搭把手——但话得说前头,功课不能落下。”
易中海肩膀松了松,又立刻绷紧。”那……那麻烦你了。”
“不是麻烦。”
曹霜重新端起搪瓷缸,热气已经散了。”是怕你们走岔了路。”
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不知是谁家的孩子跑过,笑声短促,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易中海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推门。
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
雨到底还是要下了。
易中海掂了掂手头的积蓄。
眼下挣来的钱应付日常开销,倒也勉强够用。
可要是再往里头贴补老本——他得把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些。
更何况,那孩子根本坐不住。
板凳像是长了刺,学堂的门槛也拦不住他往外溜。
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这些曹霜难道不清楚?怎么反倒提起了上学的事。
易中海摇摇头,对着曹霜把话摊开:棒梗不是读书的料。
他只想给这孩子寻个靠谱的师傅,学一门将来能吃饭的手艺。
开头几年或许白干,可手艺揣进了怀里,往后总归饿不着。
他心底另有一本账:如今他替棒梗张罗门路,将来这孩子出了师,总该记得这份奔走的情分。
“你想得是长远。”
曹霜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可也得瞧瞧如今是什么年月。
世道变得快,往后更是如此。
有学识、懂门道的人,才站得稳脚跟。”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我劝你让他念书,是为他省力。
肚子里装了墨水,将来无论去哪儿,路都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