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沿硌着掌心,钝钝的疼。
“离吧。”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平,像在说“该买菜了”
,“你妈说得对,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非要这样?”
他声音拔高了,带着颤,“离了你去哪儿?睡大街?”
“不劳你费心。”
娄晓娥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浅疤——去年切土豆时留下的,“秦淮茹那儿能借一宿。
再不行,总有地方去。”
“曹霜家?”
许大茂冷笑。
这回娄晓娥真的笑了。
她抬起眼,直直看进他眼睛里:“许大茂,你妈打我时,你爸就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烟锅子磕了三次,他一句话都没说。”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你倒来问我这些。
早干什么去了?”
许大茂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烟头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溅起几 ** 星。
娄晓娥不再看他。
她转身从碗柜最里头掏出个布包,不大,瘪瘪的。
那是她嫁过来时带的,这些年一直没动过。
“明天一早去办手续。”
她说着,手指摩挲着粗布纹路,“今晚我还住这儿。
你放心,我睡柴房。”
她抱着布包往外走,他伸手想拉她胳膊,手指擦过衣袖,却最终没握下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
院子里有风,吹得晾衣绳上的空衣架哐当哐当响。
娄晓娥没回头,径直走向西边那间矮屋。
柴禾堆在墙角,散发着霉味和干草气。
她蹲下来,把布包放在干草堆上。
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杠。
远处传来许大茂摔门的声音,很响,惊起了谁家的狗,汪汪叫个不停。
娄晓娥靠在柴堆上,闭上眼。
掌心那道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里头,一下,一下,轻轻地扎。
许母的手指深深陷进娄晓娥的发丝间,一路将她拖拽到院中。
指责声随即炸开,像碎瓷片刮过石板——她命令娄晓娥立刻同许大茂断绝关系。
这便是全部
娄晓娥胸腔里梗着一团冰凉的东西。
她等来的不是询问,而是许大茂劈头盖脸的斥责。
这比扯发之痛更锥心。
她将始末说完,许大茂却怔在原地,仿佛听不懂人言。
他父母怎会如此?莫非遭了什么邪祟?寻常日子他们断不会这般行事。
“纵有天大的事,他们也是长辈,你总该退让几分!”
许大茂拧着眉。
他想,父母年迈体衰,娄晓娥年轻康健,忍让些又何妨?
娄晓娥竟笑出了声。
那笑声短促,像冰棱断裂。
“我还没让么?不是顺了他们的意?”
她声音疲极了,“明日便同你去办手续。
若没别的话,我要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