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孝顺母亲,天经地义,可总该有个分寸。
有些事能体谅,有些事,就像喉咙里卡了根刺,咽不下也吐不出。
好比眼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许大茂的母亲偏要一股脑全推到她肩上。
难道错误安在别人身上,自己夜里就能睡得安稳些?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许大茂走了进来。
他站在那儿,脸上没有宽慰的神色,只有一片沉沉的审视。
娄晓娥迎着他的目光,最后一点犹豫也消散了。
这一夜,她不想再待下去。
既然结局已定,何必等到天明?她想起另一个人,那个叫曹霜的。
或许该去问问他,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虽然那人之前的话给了她支撑,可此刻心里依旧空落落的,像悬在半空,找不到着力处。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
许大茂站在那儿,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脱鞋,鞋底沾着的泥屑落在刚擦过的砖地上。
“妈刚才又摔碗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娄晓娥背对着他,正用抹布擦灶台。
油渍黏在指缝里,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笑,干巴巴的,像晒裂的柴禾。
“是我要说的吗?”
她没回头,“你妈进门时我正切菜,刀还握在手里。
她抄起笤帚就往我背上抽,笤帚苗子断了两根。”
许大茂没接话。
屋里只剩下抹布摩擦砖面的声音,嘶啦,嘶啦,刮得人耳根发麻。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语气软了些,却更叫人心里发凉:“她年纪大了,脾气冲。
你让着点,能少块肉?”
娄晓娥终于转过身。
她看见许大茂别开了眼,盯着墙角那摊水渍看。
水渍是早上他泼的茶根,现在还没干透,黄褐褐的一圈。
“让。”
她重复了这个字,舌尖尝到铁锈味,“让到什么时候?让到她逼你写离婚书?”
许大茂猛地抬头。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变成一句:“那话是你先提的。”
是。
娄晓娥记得。
三天前的晚饭桌上,老太太把筷子拍在桌上,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离了吧。
当时许大茂闷头扒饭,米粒粘在嘴角。
她看着他,忽然就吐出那个字:好。
现在想来,那声“好”
像枚生锈的钉子,扎进肉里就再也拔不出来。
“我不提,你妈也会提。”
娄晓娥把抹布扔进盆里,水花溅到手背上,凉的,“她早就看我不顺眼。
上次嫌我炒菜油放多了,上上次说我晾衣服挡了光。
这回呢?这回又是什么由头?”
许大茂不吭声。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燃。
烟雾升起来,隔在两人中间,灰蒙蒙的一道帘。
“曹霜。”
他突然说。
娄晓娥怔了怔。
“妈说看见你从曹霜家出来。”
许大茂吸了口烟,火星子猛蹿一截,“大白天,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去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
娄晓娥想笑,却觉得脸颊发僵。
那天许大茂确实说过要去找曹霜谈事,她当时在揉面,手上全是面粉,只“嗯”
了一声。
后来面发好了,她想起曹霜媳妇前些天借走的蒸笼该还了,这才端着笼屉过去。
在门口说了不到三句话,笼屉递过去就转身回来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工夫。
“你信了?”
她问。
许大茂没答。
他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鞋面上,也没去拍。
沉默就是答案。
娄晓娥忽然觉得很累,累得骨头缝里都发酸。
她撑住灶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