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脸,声音压得低,“你现在是六级工了,一个月该有多少?”
曹霜扯了扯嘴角:“这个月还是按四级工算吧。”
他升六级是本月的事,工资得下个月才调。
眼下,仍是四十七块。
秦淮茹“嗯”
了一声,眼里晃过一片朦胧的羡慕。
这么年轻,下个月就能拿六级工的薪水了。
谁要是跟了他,往后的日子该多轻省。
“秦淮茹!”
窗口里传来喊声。
她忙应着,递过工牌。
核对完毕,一叠零散的纸币从窗口推出来。
“学徒工,十九块。”
钱捏在手里,薄薄的。
秦淮茹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也是一级工了,可也得等到下个月。
二十七块——想到这个数,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曹霜。”
窗口又叫了名字。
曹霜上前。
里头传来算盘珠子噼啪的脆响,随后是报数声:“四级工,四十七块。”
他点头,接过那叠稍厚些的票子。
身后的人群却起了骚动。
“这人谁?四级工?面生得很。”
“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吧?能在厂里待几年?”
“嘿,你们不知道?曹霜进厂才半年!”
“半年?那怎么……”
“没见识。
人家现在已经是六级工了。”
“六级?!”
低低的抽气声像潮水般漫开。
目光扎在曹霜背上,灼灼的。
曹霜没回头。
他早习惯了。
每回领钱,总有这样的窃窃私语跟在身后。
轧钢厂里人头攒动。
曹霜站在队伍中,周围投来的目光大多陌生。
数万人的厂子,能认出他的终究是少数。
但有些事就像水渗进沙地,迟早会漫开——比如那个关于最年轻六级工的消息。
钱揣进兜时,布料微微下坠。
秦淮茹走在他身侧,笑声轻得像羽毛搔过耳根:“真有本事啊。”
曹霜侧过头。
她眼里漾着光,让他想起那些伸手讨要的瞬间。”缺钱吗?”
他问,“可以先拿几块应应急。”
她撇了撇嘴。
几块钱?夜里他情热时撒出去的,可比这大方多了。
况且主动给的和伸手讨的,终究不一样。”先留着吧。”
她摆摆手,“真过不去的时候,再来找你。”
这倒出乎意料。
曹霜没接话。
帮衬亲近的人,他向来不吝啬。
但有些人,哪怕兜里再满,他也不想沾——比如那个总斜着眼的老太婆,还有那个半大不小的男孩。
脚步声从斜里 ** 来。
傻柱喘着气凑近,额头上浮着薄汗:“都领完啦?”
秦淮茹点头:“你呢?”
傻柱脸色暗了暗。
歇了两个月的人,哪还有工资可领?他没接这话茬,搓着手,喉结上下滚了滚:“秦姐,上回说的那事儿……是不是该有信儿了?”
“什么事?”
秦淮茹眨眨眼,随即“哦”
了一声。
表妹。
她差点忘了这茬。”明天吧,”
她说,“我回趟乡下,把人领来让你瞧瞧。”
傻柱嘴角立刻咧开了。
“不过——”
秦淮茹拖长了音,眼尾扫过他,“我大老远跑这一趟,总该有点辛苦费吧?”
“放心!”
傻柱拍着胸脯,“食堂里都备好了,亏不了你。”
曹霜在一旁听着,手指在兜里轻轻拨弄着那叠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