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名字他记得。
原本该是个淳朴的姑娘,可惜后来跟错了人,路就走歪了。
现在要推到傻柱跟前?怕是他接不住。
但既然话飘进了耳朵里,总该捞点什么。
曹霜抬起眼,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切过厂房的屋檐,在水泥地上投出一片锐利的亮斑。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能钻进那两人的对话间隙:
“乡下路不好走。
明天几点动身?”
傻柱正绕着院门打转时,曹霜端着牙缸走了出来。
凉水浸过的牙刷蹭过齿缝,他抬眼瞧见对方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便含混地问了句:“等人?”
“可不是嘛。”
傻柱搓着手,目光不住往胡同口瞟,“说好这个点该到了。”
曹霜没接话,只低头漱口。
水泼在青砖地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他转身往回走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个身影正从巷子那头拐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秦淮茹,她侧身让了半步,露出跟在后头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穿着件半新的碎花袄子,辫子梳得整齐,眼睛朝院里张望时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
傻柱立刻迎了上去,嗓门不自觉地扬高:“秦姐,可算来了!”
秦淮茹笑着应了声,将表妹往前轻轻一推。”京茹,这就是我常提的柱子。”
又转向傻柱,“人我可交给你了,好好招待。”
被称作京茹的姑娘抿嘴笑了笑,没说话。
傻柱连声应着,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伸出去,中途又觉得不妥,改成挠了挠后脑勺。
曹霜在门槛边停了片刻,目光掠过那张陌生的脸——年轻,饱满,像刚摘下来还带着露水的果子。
他收回视线,掀帘进了屋。
屋里比外头暗,窗纸滤过的光昏昏地铺在桌面上。
曹霜搁下牙缸,听见外头隐约的寒暄声。
傻柱的语调里压着兴奋,秦淮茹偶尔插两句,姑娘的应答声轻得像羽毛。
他走到灶边拨了拨炉灰,昨晚的余烬还留着些温乎气。
借钱的事是前天提的。
在财务科门口,傻柱搓着手,笑得有些局促。”十块就成。”
他说,“等开了春,厂里发了补助一准还你。”
曹霜当时没多问,从抽屉里数出几张票子递过去。
他知道傻柱为什么急着用钱——受伤歇了那些日子,积蓄早掏空了,眼下要招待人,总不能空着手。
厂里每月关饷后照例有顿招待餐,后厨能剩下些材料。
傻柱昨晚临走前拍着胸脯保证:“今晚我多捎点好的回来,咱们凑一桌喝两口。”
秦淮茹当时就站在旁边,眼梢弯了弯:“那姐可等着了。”
曹霜只拍了拍傻柱的肩:“成了记得请酒。”
帘子忽然被掀开,光涌进来一道。
傻柱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曹霜,中午一块儿吃?秦姐说就在我院里凑合一顿。”
曹霜瞥见他身后那个安静的身影,摇了摇头:“你们先招呼着,我晚点过去。”
脚步声渐远。
曹霜在炕沿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
里头收着些零碎票证,最底下压着张相片——是他娘留下的,边角已经泛黄。
他看了会儿,又原样塞回去。
盒子扣上时发出“咔”
一声轻响。
外头忽然热闹起来。
洗刷声、泼水声、挪动家具的摩擦声混成一片。
年关近了,各家都在拾掇屋子,要把旧年的尘垢都清出去。
曹霜这屋东西少,倒不用费那么大劲。
他想着过两日何雨水回来,正好让她帮着收拾——那丫头手脚利索,眼里有活。
日头慢慢爬到窗纸 ** ,光斑从桌脚移到墙根。
曹霜起身倒了碗水,慢慢喝着。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想起昨晚傻柱借钱时那双眼睛——急切里掺着点难为情,但更多的是盼头。
十块钱换一个可能,对傻柱来说值当。
至于他自己,没打算往这潭水里蹚。
女人多了麻烦也多,眼下这样挺好。
屋里得有个知冷热的,外头的事该怎样还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