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不出声倒好,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扎了过去。
按贾张氏刚才那番话……
菜盘从人群里飞出来时,刘海中正梗着脖子。
瓷片撞上他额角,油腻的菜汁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吼了一句,声音劈了岔,可没人应他。
第二个盘子紧接着砸过来,接着是第三个。
院里的空气忽然就稠了,稠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躲不开。
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眼睛。
菜叶挂在刘海中的衣领上,阎埠贵的眼镜歪了,一道血痕从手背蔓延到袖口。
跳什么舞呢?不过是狼狈地扭着身子,想避开那些飞来的碗碟。
直到桌上空了,叮当声歇了,他们才停住——像两个被雨水泡烂的纸人,浑身挂着残羹。
“反了……我、我可是贰大爷!”
刘海中抹了把脸,手心黏糊糊的。
阎埠贵的声音在发抖:“讲不讲理?是贾张氏起的头,我们、我们……”
话没说完,自己先漏了底。
人群里有人嗤笑一声。
“贾张氏不是个东西,可你们是院里管事的。”
说话的人站在阴影里,声音不高,却像根针,“上次做酒亏钱,谁撺掇的?这回又来?把我们当韭菜,割一茬又一茬?”
附和声嗡嗡地响起来,像夏天午后的蝉。
刘海中心口一紧——他那点念想,那顶“大爷”
的虚帽子,眼看要飞了。
他急急地张口,话赶着话往外蹦:“上次是曹霜!是曹霜坑了你们!”
角落里,原本倚着墙看戏的身影顿了一下。
曹霜慢慢直起身。
油灯光晕在他脸上晃了晃,他扯了扯嘴角,没立刻出声。
先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才抬起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刘海中那张油汗交错的脸上。
“贰大爷,”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四周静了一瞬,“盘子能乱扔,话可不能乱扣啊。”
院里谁不看重脸面?那东西比金子还沉,半点污渍都沾不得。
刘海中觉着自己攥住了根能救命的绳子。
只要话头能转到曹霜那儿去,众人的火气便烧不到自己身上。
挨过打不假,可“大爷”
这顶帽子无论如何得戴稳了。
没了它,往后还怎么在这院里挺直腰杆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些:“曹霜,你说你没坑人?上回我那五块钱是怎么没的?”
他目光扫过四周,“要不是你张罗那顿酒,大伙儿能往外掏钱么?还有陈姐那几个生面孔,我看,根本就是你事先找来的托儿!”
这话扔出去,真就溅起了水花。
上次那场酒,曹霜安排得确实滴水不漏。
一来,让刘海中和阎埠贵顶了雷;二来,随礼的多是些面熟却交情不深的院外人。
可即便如此,院里人终究是破了财。
当时或许怨气冲着两位大爷去,可事后琢磨,难免觉得曹霜也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