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站起身，肚腩将旧褂子撑得紧绷。”大茂，叁大爷说得在理。

    邻里之间，图个心意。”

    他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个同样薄薄的红封，递向贾张氏，“拿着，贺你家媳妇考上等级了。”

    

    贾张氏忙不迭接过来，指甲划开封口——又是一张一块的。

    她脸上笑堆得更深，声音却有点发飘：“贰大爷、叁大爷，您二位真是……真是体面人。

    咱们院里有你们，福气啊。”

    

    席面上响起零落的筷子搁碗声。

    本来饭菜就寡淡，此刻更叫人喉头发堵。

    可两位大爷都这么做了，谁还敢吭气？只有许大茂不同。

    

    他脖子梗着，那股火直冲头顶——他们这么一闹，倒显得他里外不是人了。

    

    “贰大爷，”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您这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

    

    许大茂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木头的撞击声在突然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盯着刘海中，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贾张氏，嘴角扯出个弧度。”早前我亲自问过，您当时怎么回我的？说不用讲究这些。

    现在倒好，个个都掏上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桌人都停下了咀嚼。

    

    刘海中的脸沉得像傍晚的天色。”许大茂，话不能乱说。”

    他手指在桌面叩了叩，“张大娘什么时候说过那话？”

    

    贾张氏立刻接上，嗓子尖细：“我可没吐过那个字。”

    

    院里坐着不少人，其中好些个确实跟着许大茂去过贾家。

    他们互相递着眼色——那天贾张氏确实没明确说要随礼，可也没摆手拒绝。

    当时大伙儿把话挑明了：要是非得凑份子，这顿饭就不来沾边。

    现在听着意思，倒像是他们理亏了。

    

    许大茂觉得胸口那股气直往上顶。

    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行，你们爱给是你们的事。

    我兜里干净，这顿饭也消受不起。”

    说完转身就要往院门走。

    

    紧接着，旁边桌站起两三个身影。”我也不吃了。”

    “谁乐意吃谁吃去。”

    “说好的事儿还能变卦，我走了。”

    

    眼看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贾张氏慌了神。

    走一个许大茂不算什么，可要是走了一小半，剩下那些就算都给了钱，恐怕连本钱都凑不齐。

    她小跑着冲到许大茂前面，张开胳膊拦住去路。”菜都进肚子了，抹抹嘴就想溜？”

    

    许大茂反倒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刺。”怎么，您还想拦着不让走？”

    

    贾张氏脖子一梗：“今天就从我这儿过试试。”

    

    这一拦，许多人心里的疑惑落了地。

    原来早就算计好了，就等着他们坐下动筷子呢。

    许大茂只觉得血往头上涌，身后还站着好些人，他那股横劲再也压不住。

    

    他抬腿就踹了过去，鞋底撞在贾张氏小腿上发出闷响。”老不死的，坑人还坑出理了？”

    他骂出声时，唾沫星子溅在空气里。

    

    周围瞬间静了，只有谁倒抽冷气的声音。

    为这点钱动手？况且这顿饭名义上是庆贺秦淮茹考上工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