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块石头砸进了水面——四周嗡嗡的谈笑声骤然低了下去,一双双眼睛跟着他转,那些目光里有诧异,有茫然,更多是猝不及防的慌。

    有人筷子停在半空,有人悄悄把伸向菜盘的手缩了回去。

    

    不是说好了不用随礼么?贾家婆婆亲口说的。

    怎么叁大爷突然来了这一出?那自己呢?兜里那点压岁钱还捂得热乎吗?疑问在空气里无声地传递,席面上的热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阎埠贵终于走到秦淮茹跟前。

    女人坐在那儿,手里还端着半碗汤,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红纸包,没立刻接,只是抬眼望了望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大概也明白了。

    明白了这场热闹底下铺着的是什么。

    可明白了又能怎样?年关将近,谁家锅底不盼着那点油星?现在倒好,油星还没见着,倒要先往外掏了。

    

    不远处的桌边,贾张氏把这一切收在眼里。

    她没往这边看,只侧着身子,脸上那层笑意堆得更厚了些,横肉挤出的褶子里都透着满意。

    她方才朝刘海中递过去的那一眼,刘海中当时只觉得后颈发凉——那笑容太深,深得让人心里发毛。

    可现在他懂了,那是个信号。

    戏该开场了。

    

    只是这出戏,谁先唱第一句,里头讲究可大了。

    刘海中不想当那个戳破窗户纸的人。

    他等着,等阎埠贵动作。

    等得心焦,等得几乎要坐不住,阎埠贵却只顾埋头吃,腮帮子鼓动着,完全没接他的眼神。

    直到那筷子扔出去,直到阎埠贵站起身,刘海中才暗暗松了口气。

    出头鸟有人当了。

    

    阎埠贵捏着红包的手还伸在那儿。

    秦淮茹终于放下汤碗,碗底磕在木桌上,轻轻一声“嗒”

    。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红纸,凉的。

    她接过来,低低说了句:“谢谢叁大爷。”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遭死寂般的沉默吞没。

    可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席间那股紧绷的空气骤然流动起来,带着不安的窸窣。

    人们互相交换着眼色,手悄悄探向衣兜,又迟疑地停住。

    贾张氏嘴角的笑意,此刻看起来像一道刻上去的弯钩。

    

    那叠纸钞静静躺在桌角,边缘被油渍浸出半透明的黄晕。

    手指悬在半空,迟疑着该不该落下。

    

    一道影子猛地扑过来。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呢。”

    苍老的嗓音裹着笑意,枯瘦的手已经抢先一步将红色纸封抽走,“我替淮茹记着您这份情。”

    

    纸封被利落地撕开。

    上次那姓曹的来送钱,陈姐可是当场把钞票抖开让所有人瞧清楚的——亮晃晃的纸片能叫人心里那点不情愿消下去大半。

    此刻她也学着样,指尖探进去时还存着些期待。

    可抽出来的只有薄薄一张。

    一块钱。

    

    她胸口那团热气倏地凉了。

    包得越多,后头的人才越肯跟着往外掏啊。

    现在这样寒酸,让别人怎么好意思多给?她抬起眼皮,朝阎埠贵站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目光里掺着埋怨。

    

    阎埠贵却只挺直了背。

    上次曹霜不就放了一块钱么?这回要是厚了,旁人该怎么想?他向来爱惜羽毛,半点话柄都不能留。

    

    贾张氏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她捏着那张纸币,举高了在昏黄的灯下晃了晃,嘴角挤出笑纹:“瞧瞧,叁大爷可真讲究,整一块钱呢!”

    

    话音还没落尽,角落“哐当”

    一声——许大茂踹开凳子站了起来。

    

    “叁大爷,”

    他嗓子扯得尖利,“您这儿没出毛病吧?”

    

    满院子嚼动的嘴都停了。

    目光像针,齐刷刷扎过去。

    当面这么呛一位院里管事的,还真是头一遭。

    

    阎埠贵脸皮霎时青了。”许大茂!”

    他喝道,“红白喜事随份子不是老规矩?街坊邻居的,道个喜怎么了?”

    说完,他眼风往刘海中那儿扫了扫。

    

    刘海中果然接住了那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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