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单,木盆里的水哗啦作响。
等着也是等着,有人便扯起了闲话。
“你们说,雨水这姑娘是不是对曹霜有点意思?怎么一放假就往他这儿钻。”
旁边立刻有人接腔:“那还用说?曹霜可是六级工,模样又周正。
老何家这丫头,眼光倒是毒。”
“可惜啊,傻柱就没这份明白劲儿。”
冬日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一种迟缓的暖意。
曹霜推开门时,院子里已经安静了。
先前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的那些人,此刻各自散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雨水在晾晒最后一件衣物,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脸上立刻漾开笑意。”曹霜哥,你醒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步走近。
曹霜从衣袋里摸出个扁平的铁盒,递过去。”拿着。”
他说。
盒盖是凉的,触到掌心。
何雨水打开一条缝,浓醇的甜香便逸了出来。
是巧克力。
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抿住嘴,将盒子小心地握紧。”你还留着这个。”
“不多。”
曹霜简短地应道,目光扫过院子角落。
那里空着,只有几片枯叶被风推着打转。
早些时候的议论,其实并未完全消散。
像墙角渗出的水渍,留下隐约的痕迹。
有人提过何雨水的名字,连同曹霜的一起。
他们说,这姑娘的心思明明白白,替人浆洗缝补,从早忙到晚,图什么呢?话说到这里,便停了,换上一副了然的神情。
更多的声音,却绕在另一个人身上。
秦淮茹。
这个名字被反复咀嚼,带着某种隐秘的兴味。
帮忙?哪有平白无故的帮忙。
整个院里需要搭把手的人家不止一户,怎么那双眼睛就只落在贾家媳妇身上?问题抛出来,答案几乎自己浮了上来。
几个年长的互相递着眼色,嘴角弯起心照不宣的弧度。
“怕是……不止想帮那么简单吧。”
有人压低了嗓子。
“还能图什么?”
接话的人嗤笑一声,“一个寡居的妇人,除了那点事,还有什么值得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惦记?”
话很难听,却让听的人都点了头。
是啊,不然怎么解释?娶进门?那更不可能。
于是结论变得简单而粗粝:不过是男人那点心思罢了。
有人甚至争论起来,揣测事情到了哪一步。
是已经得了手,还是仍在巴巴盼着?说到最后,几乎都认定,傻柱那殷勤劲儿,多半是有了些首尾。
这些私语,曹霜没听见,也不必听见。
院子里的人情往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他站在边缘,看得清楚,却从不踏进去。
何雨水将巧克力盒子收进围裙口袋,拍了拍。”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随便。”
曹霜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何雨水的肩膀,望向中院那扇紧闭的窗。
窗后没有人影。
关于随礼的商议,其实早有了结果。
后院几家去过之后,主意便定了下来。
其余的人只需跟着,不必再多费口舌。
这院里的事,往往如此,一两个人拿了主意,便是所有人的主意。
风又紧了点,卷起地上的尘土。
何雨水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轻声说:“外面冷,进屋吧。”
曹霜“嗯”
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木门在身后合拢,将那片薄薄的阳光和尚未散尽的窃窃私语,都关在了外面。
铁盒子在何雨水口袋里沉甸甸的。
她摸了摸,嘴角又弯起来。
那些飘在空气中的、关于另一个女人的种种猜测,此刻离她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