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后面那些逐月累增的算法全念出来,只提了个头。
对方显然没耐心听,或许根本不在意。
签字画押的动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悔。
张翠花——那三个字写得歪斜,红色指印重重按在旁边,像一滴凝固的血。
灶膛里的火刚生起来,木柴噼啪响了两声。
曹霜往锅里舀了勺水,蒸汽很快模糊了锅沿。
一个人吃饭,做什么都显得多余。
他盯着逐渐翻滚的水泡,思绪有些飘。
找个伴儿?这念头时不时冒出来。
屋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可合适的人……他挨个想过去,又都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不对,就是那里差着点意思。
有的心思太活络,有的眼光搁在天上,还有的,年纪到底小了些,像棵还没抽条的树苗。
婚姻不是儿戏,选错了,往后尽是磕绊。
他见过太多鸡飞狗跳的例子。
水滚了。
他抓了把挂面撒进去,看细长的面条在沸水里慢慢软化、纠缠。
还是先这样吧。
日子总得一天天过。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接着是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曹霜没立刻应声,他用筷子搅了搅锅底,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厨房里正传出细微的动静,门外便传来了许大茂的询问声。
“曹霜兄弟在家吗?”
曹霜从灶台边抬起头应了一句。
脚步声靠近,许大茂掀开布帘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炉子上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停留了片刻才移开。
“日子过得挺滋润。”
许大茂扯了扯嘴角。
曹霜擦了擦手,转身笑道:“一个人住,总得对付一口。
前阵子刚评上六级,也算是个由头。”
他顿了顿,朝锅里指了指,“要不一起吃点?”
锅里翻滚的油星裹着肉片,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许大茂喉结动了动,还是摆摆手:“不了,家里还有人等着。”
他声音低了些,“得回去张罗晚饭。”
曹霜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分寸得拿捏着。
“找我有事?”
曹霜问。
许大茂搓了搓手指,视线垂向地面。”厂里那份工……太久没去,位置让人顶了。”
他停顿片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手头实在紧,想跟你周转点钱。”
又是借钱。
曹霜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他脸上没显出来,只问:“多少?”
“二十块。”
这个数目让曹霜沉默了几秒。
许大茂到底有手艺傍身,还不至于还不上。
他在心里掂量着——钱借出去,总得落点实在的好处。
正思忖着,对方又补了一句:“利息照算,别比外头钱庄贵就成。”
这话倒省了周折。
曹霜摆摆手:“一个院里住着,提什么利息。”
他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里间传来,“等着,我给你拿。”
再出来时,曹霜将两张叠好的纸币递过去。”对娄晓娥好些。”
他声音压低,像是随口一提,“日子总得过。”
许大茂接过钱,道了声谢。
布帘刚掀起一半,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刘海中那张圆脸探了进来。”哟,曹霜在呢。”
他目光一转,落在许大茂身上,眉毛抬了抬,“大茂也在啊。”
曹霜听见有人叫自己,转过头去。
刘海中的脸在院门口晃着,手里捏着半截烟。
“有事?”
曹霜问。
刘海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你秦姨明天摆席,请全院。
我刚去你家没找着人,正好你在这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许大茂,“你也听着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