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手抖就行。”
曹霜说得轻飘飘的,眼睛望着远处冒烟的烟囱。
这话像根针,扎得秦淮茹心头一刺。
她扯住对方袖口,布料粗糙的触感磨着指尖。”说点管用的,”
她声音里掺进点黏糊糊的调子,“等我考过了,肯定好好谢你。”
昨天家里那场吵,碗碟摔碎的脆响到现在还在耳朵里打转。
贾张氏叉着腰骂街的架势,街坊四邻恐怕都听全了。
秦淮茹需要那张等级证书,需要它换来的工资数字——有了那个数,说话才能硬气,才能把攥在老太婆手里的钱袋子夺过来。
曹霜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车间里传来铁锤敲击的闷响,一声,两声,三声,节奏乱得很。
秦淮茹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她不再打算理会贾张氏。
屋檐下住着,终究是两路人。
她盘算得很清楚——眼下这工作、这住处,都还挂着贾家的名。
可只要一级工的证章到手,那岗位便算是自己挣来的了。
即便真有被扫地出门的那天,厂里总会给正式工安排个容身之处。
到那时,她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曹霜看在眼里,觉得该伸手拉一把了。
眼前的她和记忆里那个影子,分明已不是同一个人。
他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从考试窍门到一级工常遇到的刁钻问题,一点没藏私。
那些钳工活计在他手里早玩得透熟,应付初级考核简直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要她真听进去了,过关应当不成问题。
午后,考核的队伍又在厂房外排成了长龙。
陈姐凑到曹霜身边,压低声音问:“这次打算冲几级?”
“六级。”
曹霜答得干脆。
“六级?”
陈姐倒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掩住了唇。
转念一想却又释然——能从学徒一口气跳到四级的人,再往上蹿两级似乎也不稀奇。
她眼角弯了弯,半开玩笑地说:“真要成了,往后我可担不起你这声师傅了。
等级都倒过来了。”
曹霜摇头,语气里透着认真:“您永远是我师傅。”
这话他说得恳切,心里也确实这么想。
哪怕将来真摸到八级的门槛,这份情谊也不能忘。
陈姐抿嘴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那就盼着你顺顺当当的。”
有这样的徒弟,她脸上有光。
要是真成了,往后跟人闲聊时,她也能挺直腰杆说——瞧我带出来的人。
队伍往前挪动,轮到曹霜了。
他朝身后几人点点头,转身进了考场。
六级工的考题摊在面前,他扫了一眼,手上便有了分寸。
不到半个钟头,人已经出来了。
想着午间耽搁的进度,他径直往工位走去——今天的定额总得做完。
另一边,秦淮茹在考场里待了将近两个钟头。
推门出来时,嘴角是压不住地上扬。
和上次那种悬着心的感觉不同,这回她每一步都踏得实在。
曹霜叮嘱的那些要点,她全用上了。
信得过他,自然也信得过自己。
下工的钟点敲响时,她特意绕去菜市割了二两肉。
粉条家里还有,和肉一块炖上,满屋都是暖烘烘的香气。
结果虽还没张榜,但她觉得,这顿庆祝该提前备下了。
肉块在油纸里微微渗着油光,秦淮茹拎着它往家走时,指尖能感觉到那点温热的油腻。
她盘算着,等会儿婆婆瞧见了,眼巴巴的模样一定有趣——偏不给她尝,让她干着急。
巷子拐角处猛地晃出个影子。
那影子直勾勾盯住她手里的油纸包,踉跄着扑过来。
秦淮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侧身躲开。
那人头发纠成一团,脚步虚浮,像是许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一击落空,他调转方向,又扑了上来。
“来人啊!”
秦淮茹拔腿就往院门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