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霜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这样,中午食堂,我那份红烧肉归你,算我赔不是。”
红烧肉?这三个字让于海棠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她其实没动真气,若是真恼了,也不会刚听到消息就穿过半个厂区来找他。
不过是觉得委屈——自己心里总惦着,对方却像没事人。
她仍不吭声,等着他再让一步。
可曹霜已经转过身。
一个广播站的厂花罢了,他这么想着。
丁秋楠不也是厂花么?人家可从没这样甩过脸子。
“不吃就算了。”
话音落下,他抬脚就走。
于海棠愣住了。
怎么不接着哄呢?这一步要是真跨出去,往后恐怕就难回头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我……我又没说不去。”
曹霜心里那点不耐烦终于泛了上来。
果然,不给点冷脸,就总端着架子。
“成,中午听我信儿。”
他抽回袖子,没再回头。
于海棠的手悬在半空,嘴唇张了张,却挤不出别的话。
只怪自己刚才太拿乔,白白浪费了能多待一会儿的工夫。
往后得记着,在他面前,那些小性子都得收起来。
她抿了抿嘴,慢慢走回广播室那张掉了漆的木头桌子前。
曹霜刚回到车间队列里,陈姐就挨了过来。
“厂里奖励了多少?”
她眼睛往他口袋里瞟。
曹霜也没遮掩,手指在兜边一撩,露出钞票一角。
“五百。”
“哟!”
陈姐低低呼了一声,随即紧张地环顾四周,“快收好,别招眼。”
她是真替他着想。
上回那事儿虽没吃亏,可难保没有下一回。
曹霜明白她的好意,但好处总不能独吞。
“陈姐,晚上下班别急着走,”
他凑近些,“食堂小灶,我请。”
中午得应付于海棠,陈姐这边,只能排在晚上了。
陈姐的拒绝很干脆。
她摆手时袖口蹭到了桌沿,声音压得低:“留着钱,以后用。”
曹霜没再坚持。
他指节在裤缝上敲了两下——得记着这份情。
年后吧,年后找个由头去她家坐坐。
车间里的机器重新轰鸣起来。
曹霜刚摸到扳手,阴影就落到了他身侧。
易中海挨得很近,呼吸带着股陈旧的烟味。”那事儿……还能办不?”
曹霜没抬眼,继续拧着螺丝。”哪件事?”
“就……儿子。”
两个字从易中海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扳手停了。
曹霜转过脸,手掌向上摊开。
十张纸币被摸出来,边缘已经发软。
易中海递过去,手在半空悬着。
可那只摊开的手没动。
“不够。”
曹霜说。
易中海眼皮跳了跳。”上次明明说——”
“上次是上次。”
曹霜把扳手换到另一只手,金属磕出清脆的响,“现在得要这个数。”
他伸出五指,在沾着油污的空气里晃了晃。
五百。
易中海吸了口气,那声音像破风箱漏了风。
他盯着曹霜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渍。
五百块能买多少斤白面?能扯多少尺布?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算得太阳穴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