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人喊了句什么,被轰鸣声吞得只剩尾音。
“你……”
易中海嗓子发紧,“你这是坐地起价。”
曹霜终于笑了。
他弯腰从工具箱里捡起个螺帽,在掌心掂了掂。”壹大爷,买卖讲究你情我愿。
嫌贵,您就再琢磨琢磨。”
螺帽被抛起,又接住。
金属反射着顶灯惨白的光。
易中海盯着那张纸,指尖发凉。
那数字扎眼——抵得上他小半年的工钱。
一百块尚能咬牙,五百块简直剜肉。
他喉咙里滚出闷响:“我绝不答应。”
声音惊动了旁边的人,几道目光扫过来。
他这才压低了嗓子:“曹霜,你这是逮着机会就下狠手啊。”
他试图让语气软些,“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得讲点情分吧?”
曹霜手里的活计没停,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
这时候扯什么邻里情谊?他压根不吃这套。”壹大爷,情分归情分,账目归账目。
您要是不乐意,我绝不强求。”
他背过身去,继续摆弄那些零件,“反正我也不差这点。”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感觉自己像被捏住了七寸,动弹不得。
这么大一笔数目,他得回去琢磨琢磨,不能就这么拍了板。
他重重跺了下脚,扭头便走。
曹霜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嘴角弯了弯。
他笃定那人还会回头——用五百块换回个儿子,怎么算都不亏。
日头西斜,下工的铃声响彻厂区。
曹霜撂下工具就往外冲,直奔宣传科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楼前的空地上,于海棠正孤零零站着。
她来这儿当播音员还没多久,一副好模样加上清亮嗓子,早就引得科里几个年轻人心思浮动。
此刻就有人凑在旁边献殷勤。
“海棠同志,怎么不去食堂?”
说话的男青年手里卷着份稿纸,“等谁呢?要不……我请你吃晚饭?”
于海棠眼皮都没抬。
这人叫杨为民,在科里写板报的,自打她来便跟前跟后,那点心思明晃晃的。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声音淡得像白水:“不用。
你先走吧。”
杨为民却黏着不动:“我陪你等等呗,反正也没事。”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于海棠抬眼,脸上倏地绽开笑,像忽地被光照亮了。
她三两步迎上去,几乎要扑进那人怀里。”你可算来了!”
曹霜被她撞得微微一晃,赶紧扶住她胳膊。”注意影响。”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厂里这么多人看着。”
于海棠非但没松手,反而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那声响很轻,却让站在后面的杨为民浑身一僵。
他手里卷着的稿纸被捏得变了形。
原来早就有主了。
他只觉得心口像被钝器捶了一记,闷闷地疼。
再待下去只是自讨没趣,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
等那背影消失在转角,于海棠才松开手,从曹霜身前退开半步。
曹霜的视线扫过周围,嘴角动了动。
他往前靠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大白天的,你就这么直接凑上来……总得表示点什么吧?”
于海棠耳根发烫,别开脸小声问:“那你想要什么表示?”
曹霜没答话,只是忽然贴近。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于海棠整个人僵住了。
——刚才她先凑近的,现在他不过是还回来罢了。
这么一想,似乎也不算吃亏。
片刻后,于海棠猛地往后一退,脸颊红得像是被火燎过。
“你疯啦?周围都是人!”
曹霜抬了抬眼皮:“现在知道人多?刚才怎么没见你躲?”
于海棠被噎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