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得看看里面究竟装了多少。
信封口用结实的棉线绕着纸扣缠了几道。
他低头,就着午后斜射的光线,从微微撑开的缝隙往里瞅。
里面摞得整整齐齐,看那挺括的边角和熟悉的颜色纹理,似乎全是十元面额的“大团结”
,连一张零散的毛票都看不见。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唾沫从曹霜嘴角溢出。
他盯着掌心里那些纸片,一张,两张,三张……手指拨弄着边缘,直到数完最后一张。
五百整。
国营轧钢厂的手笔,果然从不含糊。
这笔钱够他在阳光下理直气壮地吃好喝好一阵子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探来。
五指细长,皮肤在光线下泛着瓷白的光泽——那只手径直抓向他握钱的手掌,用力往回扯。
曹霜浑身一紧。
抢钱?这简直是在剜人心窝,何况还是大白天的。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反扣住那只手腕,顺势向前一拽。
“啊——”
惊呼声钻进耳朵,有点熟悉。
等那人被甩到面前,曹霜才看清:是于海棠。
力道已经收不住了。
曹霜只能拧转身子,把自己垫向地面。
“呀。”
于海棠落在软垫上似的,没觉出疼。
她扭头,看见曹霜躺在自己身下。
“曹霜!”
她慌忙撑起身,“你没事吧?”
曹霜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抢什么?”
声音里压着恼火。
于海棠垂下头。
她本只想闹着玩,没料到他反应这么猛。”……对不起。”
看她那模样,曹霜也没法再计较。”算了,没摔着就行。”
于海棠眼睛亮了一下。”你不生气了?”
“嗯。”
她忽然扑上来,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就知道你最好!”
曹霜脊背一僵。
这儿是轧钢厂,后面还站着听厂长讲话的人群。
他赶紧把她从身上摘下来,压低声音:“注意场合,人都看着。”
于海棠朝后瞥了一眼。
工人们都仰着头,没人往这边瞧。”怎么,这才多久,就嫌我了?”
她撅起嘴,语气里掺着委屈。
当初分开时他说会来找她,可一个月过去,连影子都没见着。
要不是家里托关系把她弄进轧钢厂,他恐怕早把她忘干净了。
曹霜扯了扯嘴角。”哪儿能,最近忙着……帮人。”
他确实没闲着。
院里那些面孔,外头还有个丁秋楠,哪分得出时间找她。
但既然人来了,总不能冷着。
他向来觉得,该照应的都得照应到。
“骗人。”
于海棠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于海棠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曹霜只得把话又摊开些:“广播站的大喇叭总听见了吧?厂长亲口说的。”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车间里那些转动的机器。”况且,我手上这些活儿,它也不会自己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