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手段狠毒,无所不为,大家下班路上,特别是夜间,务必提高警惕。
遇到可疑情况,要及时……”
前面一长串无非是提醒注意安全,加强防范。
曹霜站在人群后排,心思早已飘远。
直到杨厂长的声音再次拔高:“前些日子,咱们食堂的何雨柱师傅就遭了殃。
幸亏厂里的四级工曹霜同志及时出手,何师傅才捡回一条命。
曹霜同志不仅保护了工友,还协助公安机关将犯罪分子捉拿归案……”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瞬,紧接着,掌声像暴雨前的闷雷,从四面八方滚过来,撞得人耳膜发胀。
曹霜还站在原地,有些发懵,直到胳膊肘被身旁的人用力顶了一下。
“发什么呆?叫你上去呢。”
是陈姐压低的嗓音。
他这才挪动脚步,朝前方那个临时搭起的高台走去。
脚步有些沉,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杨厂长已经张开双臂等着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裹着微胖的身躯,脸上堆满了笑。
曹霜还没完全站定,就被一股带着烟草味的热气裹住了——厂长结结实实地抱了他一下,手掌在他背上拍得砰砰响。
“好小子,给咱们厂争光了!”
曹霜咧了咧嘴,感觉脸颊有点发僵。”碰巧……真是碰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台下那么多眼睛,密密麻麻的,像夏夜路灯下聚拢的飞虫,盯得他后颈微微冒汗。
一只裹着红绸的铁皮喇叭塞进他手里,沉甸甸的,边缘有些硌手。
杨厂长退开半步,用眼神示意他。
曹霜握紧喇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定了定神。
他没什么可慷慨激昂的,只把那天巷子里的事,用最平直的调子复述了一遍。
声音通过喇叭扩散出去,带着嗡嗡的回响,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话要说得平淡,越平淡越好,他想。
风头这东西,现在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那不过是运气撞到了他头上。
大约说了两分钟,或许更短,他停了下来。
尾音刚落,杨厂长的掌声就率先炸开了,紧接着,台下又是一片轰隆隆的回应。
“说得好!”
厂长接过话头,声音洪亮得几乎不用喇叭,“咱们轧钢厂的工人,就得有这股子正气!经厂里决定——”
曹霜的注意力却飘开了半寸。
厂长旁边走上来一个人,手里托着个牛皮纸信封,鼓囊囊的,边角被撑得没了形状。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簇新的蓝布工装,辫子梳得油亮。
曹霜的目光掠过她胸前厂牌模糊的字迹,向上,停在那张带着点俏皮笑意的脸上。
是于海棠。
他眼皮跳了一下。
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怕有一个月了。
她不是该在宣传科对着稿纸和油印机么?怎么跑到这儿,像个礼仪员似的捧着信封?临时抽调?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于海棠已经走到了跟前。
“没想到吧?”
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只有他能听见。
曹霜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是没想到。”
杨厂长似乎没察觉这短暂的交流。
他接过信封,高高举起,朝着台下缓缓转了一圈。
阳光照在鼓胀的纸面上,映出一片晃眼的白。
最后,信封被郑重地递到曹霜眼前。
“曹霜同志,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曹霜双手接过来。
纸袋很厚,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硬挺纸张的轮廓。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感谢组织、感谢厂领导、继续努力之类的套话。
话总得说,毕竟这信封的分量实实在在揣在手里了。
仪式总算结束。
杨厂长示意他下去,自己则转身对着喇叭,又开始滔滔不绝。
曹霜顺着台阶走下高台,挤进人群边缘,立刻背过身,手指有些急迫地探向信封的封口。
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强忍着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