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卡在喉咙里,没往下说。
毕竟谁也没亲眼看见曹霜伸手拿钱。
也许是娄晓娥的主意,曹霜不过是个跑腿的。
院子里的事,水面下的暗流总比看得见的波纹复杂。
阎埠贵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低:“我这些日子,怕是看走眼了。”
他原先觉得曹霜憨实,如今那层憨实底下,隐约露出别的轮廓。
邻居的手已经伸向那张纸。
纸边被捏住,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等等。”
阎埠贵按住对方手腕,“你糊涂了?壹大爷那边怎么交代?老太太问起来,你怎么答?”
那只手松开了。
邻居脸上掠过一丝慌。
“那……叁大爷您说怎么办?”
阎埠贵顺势抽走纸条,叠了两折,塞进袖口。”我先去探探路。
若没什么坑,再告诉你。”
邻居点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远。
阎埠贵袖口里的手指摩挲着纸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穿过月亮门,中院的槐树影子斜斜铺了一地。
曹霜那屋的窗关着,里头隐约有窸窣动静。
他清了清嗓子,朝那扇门喊:“曹霜,出来说话。”
屋里,娄晓娥的手腕被曹霜握着。
她背对着门,颈后的碎发被窗缝漏进的风吹得轻晃。”外头有人叫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曹霜动作顿了一下:“谁?”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娄晓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去开门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气音,“别让人起疑。”
曹霜咂了下嘴,还是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
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他只拉开一掌宽的缝隙。
阎埠贵那张脸挤在门缝外,眼镜片后的眼睛正往里探看。
“有事?”
曹霜用肩膀抵着门板。
阎埠贵的目光在他松垮的衣领上停留片刻。”在家休息呢?”
“不然呢?”
曹霜的拇指在门框上敲了敲,“到底什么事?”
那张折了几道的纸条被递到眼前。”这个,是你留的吧?”
曹霜扫了一眼,点头。
“那这事交给我家成不成?”
阎埠贵的嘴角立刻向上弯起,“让你叁大妈去,保准比谁都尽心。”
谁去对曹霜来说没什么分别。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让娄晓娥沾手,答应下来,不过是想看看某些人算盘落空时的脸色。
至于往后会不会招来别的麻烦,那是往后的事。
“行。”
他答得干脆,手已经准备把门推上。
“那工钱……”
阎埠贵急忙补了一句。
“一天一结。
明天中午来拿五毛。”
话音落下,门板便合拢了。
走廊里的凉意被彻底关在外面。
曹霜转身往回走。
被耽搁了这么一阵,先前那点兴致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娄晓娥却已经靠了过来,发顶蹭着他的衣角,温顺地垂下了脖颈。
……
阎埠贵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指腹摩挲着那张纸条粗糙的边缘。
一天五毛,一个月下来能添不少进项。
他推了推眼镜,脚步轻快地往自家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