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吧,你那双鞋,我不收你工钱。”
贾张氏让步了。
曹霜却还没满足,接着道:“天马上冷了,胶鞋冻脚。
要是能有双棉鞋,那才舒坦。”
棉鞋?贾张氏眼睛瞪圆了。
胶鞋才六毛多,棉鞋少说也得一块往上,贵的要两块。
本来赚头就薄,这简直是从她身上剜肉。
“曹霜,你可别蹬鼻子上脸。”
她声音硬了起来。
曹霜没接话,直接站起身。
“您要是不乐意,我找别人问问。
院里会踩缝纫机的又不止一家。”
条件开得不算差,贾张氏少说也能落下五块钱。
一个月多五块,还想怎样?
眼看他要走,贾张氏慌忙拦住:“别、别急,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
曹霜语气没半点松动。
贾张氏拧着眉头,指甲掐进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声:“……行,给你做棉鞋。”
曹霜嘴角弯了弯。
“这就对了。
您放心,钱少不了。
等我跟院里说妥了,先付您料子钱。
交货之后,尾款一次结清。”
说完,他转身朝院里走去。
曹霜从最寻常的那几户着手。
话递过去很简单——院里三位大爷都点了头,现在就差他们一个表态。
这笔钱本就是意外落进兜里的,眼下拿来做鞋,正好赶上年节穿。
唯一让人犹豫的,是一家只能做上一双。
有人想留给媳妇,有人盘算着该紧着家里的男人。
至于孩子?用料省,谁都怕自己吃了暗亏。
这么绕了一圈,全院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应了下来。
他折回贾家,把先前谈妥的料子钱付了,又定下一个月的期限。
这些办完,曹霜心里默算了一回:做鞋统共要用去十六块二,手头还余着三块八。
这点剩下的,他琢磨着,或许还能再派上点用场。
……
阎家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曹霜前脚刚走,阎埠贵后脚就在屋里转起了圈。
叁大妈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滴着水:“你在这儿兜什么圈子?要是闲着,过来搭把手洗菜。”
阎埠贵脚下一顿,声音压低了:“你呀,眼里就那点灶台上的事。
这回咱家可是吃了暗亏,明白吗?”
一听“亏”
字,叁大妈神色立刻紧了。
这两口子平日精打细算惯了,半点损失都搁不下。”怎么个说法?哪儿亏了?”
“唉,”
阎埠贵咂咂嘴,“曹霜这回手里攥着二十块呢。
做鞋的活儿没落到咱们头上也就罢了,可还剩下三块八毛钱。
他要是不掏出来,咱们不就等于白白亏了一笔?”
在他们看来,没捞着的好处,便算是丢了。
三块八,说多不算多,却也能顶一个人将近一个月的嚼用。
叁大妈听着,觉得在理,紧跟着问:“那你琢磨出法子没有?”
阎埠贵正是没辙,才在这儿干转悠。
正巧这时,门帘一挑,阎解成和于莉一前一后进了屋。
“爸,妈,饭得了吗?肚子都叫半天了。”
阎解成嚷了一句。
叁大妈瞥他一眼,语气不大痛快:“你这孩子,进门就惦记吃。
没看见我们正烦心吗?”
阎解成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接话。
站在他身旁的于莉却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温温的:“妈,解成是饿着了。
您二老要是忙,晚饭我来张罗就行。”
说着便往厨房方向去。
她是乡下出来的,屋里屋外的活儿早就做惯了,下班回来再忙活一阵也不觉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