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腰侧的衬衣,布料被攥出细小的褶皱。
“可以走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像刚揭开笼屉时扑面的那股热气。
曹霜蹬动了踏板。
车轮碾过碎石子,颠簸着向前滚去。
风贴着他的耳廓向后流窜,捎来身后人一声模糊的轻笑——那笑声很快散在午后稠密的光线里,像糖块化在舌根。
他想起出门前许大茂弓着背扫地的模样。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又干又涩,一下,又一下。
许大茂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音,算是应了那声招呼。
曹霜没停留,车轮径自碾出了院门。
有些事不必点破,就像墙角新结的蛛网,看见了,绕开便是。
*
院子逐渐安静下来。
许大茂扔了扫帚,袖口蹭了蹭额角的汗。
他朝四周张望片刻,快步走到墙根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树皮皲裂的纹路硌着后背,他换了个姿势,目光却始终拴在阎家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另一头的厨房飘出最后一阵油烟味。
傻柱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围裙都没解就往外走。
他在阎家门前顿了顿,抬手想敲,又放下。
屋里静悄悄的。
他转身往院门去,却在门槛边刹住了脚——槐树底下那团缩着的影子太眼熟。
傻柱摸出烟盒,叼了一根,火柴划亮的瞬间他别过脸,朝着相反的方向踱去。
巷子另一头的墙角堆着几摞破瓦罐,他靠在那儿,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一盒烟渐渐空了。
脚边散落着扭曲的烟蒂,有的被碾进土里,只露出焦黑的纸边。
木门始终没有动静。
*
车轮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侧的砖墙挤过来,头顶只剩一线灰白的天。
“我们去哪儿?”
后座的声音问。
“随便转转。”
曹霜答得含糊。
他确实不知道确切的目的地,只觉得车轮滚动的节奏让人安心。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河滩。
河水泛着浑浊的土黄色,慢吞吞地朝东淌。
几个光膀子的半大孩子蹲在岸边,手里的石子打出一串蹩脚的水漂。
于海棠跳下车,鞋底陷进松软的泥沙里。
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什么塞给曹霜。”差点忘了,”
她说,眼睛却盯着河面,“这个你收好。”
是那叠用旧报纸裹着的票子。
曹霜捏了捏,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他没说话,把钱揣进内袋。
布料隔着一层薄薄的体温。
“他们会不会等急了?”
于海棠忽然问,没头没尾的。
曹霜踢开脚边一颗圆石子。
石子滚进河里,咚一声闷响,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等久了,自然就散了。”
她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但曹霜已经推着车往河堤上走了。
背影被斜阳拉得很长,车轮的钢圈一下下切割着那道细长的影子。
于海棠小跑着跟上去。
泥沙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吞咽声。
许大茂在院门外站了许久,始终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