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隐约传来孩子的笑闹,隔着门板,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起出门前婆婆拍桌子的声响,碗碟在木桌上震得哐啷一声。
孩子们其实吃得很香,小槐花腮帮子鼓鼓的,棒梗扒饭扒得飞快。
只有婆婆的筷子在咸菜碟和饭碗间来回,每次落下都带着不满的力道。
“昨天……”
秦淮茹开口,又停住了。
她改了口,“肉炖得挺烂。”
“火候够。”
曹霜说。
他吃得很快,但不出声,碗沿碰着桌面的轻响间隔均匀。
秦淮茹看着碗里剩下的肉。
汤汁表面凝了层薄薄的油花,灯光照上去,泛着金黄色的光。
她忽然觉得饱了,不是胃里饱,是胸口堵着什么。
昨天这个时候,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曹霜往她碗里夹菜,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很短暂的一下。
当时他说了什么?她努力回想,却只记得窗外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家里……孩子们最近长得快。”
她说着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上的竹节纹路。
曹霜“嗯”
了声,像是回应,又像只是表示听见了。
他起身去添饭,背影挡住了一片灯光。
秦淮茹盯着那截晃动的影子,忽然想问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昨天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和着肉香咽了回去。
添饭的勺子碰着锅底,刮出沙沙的声响。
曹霜应了一声,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一百八十块,我二叔留下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空了的碗沿上,“一个人过日子,留着也是留着,花了干净。
往后也省得别人惦记。”
这话钻进秦淮茹耳朵里,让她喉头有些发紧。
她原本指望的就是这年轻人手头宽裕,能多沾些光。
如今钱没了,往后还能指望什么?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声音含糊地附和:“也是,你一个人怎么都够用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曹霜没再接话,等她放下筷子,才起身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秦淮茹站起来,手指悄悄碰了碰盘边。”小爽,多谢你啊。
剩下这些……孩子们好久没见油星了,我带回去行不?”
她说着就伸手去拿。
一只手横过来,按住了盘子边缘。
曹霜嘴角弯了弯,声音很轻:“秦姨,我夜里还得垫一口。
给了他们,我饿着?”
女人脸上的笑僵了僵。
出门前婆婆盯得紧,空着手回去确实难交代。
她吸了口气,语气放软:“我那还有点花生米,回头给你送来。
孩子正长个儿,你就……将就一顿?”
这招对别人或许有用。
曹霜没动,反而往前挪了半步。”花生米哪顶饿?”
他视线往下落了落,声音压得更低,“我倒是有罐花生酱,想请秦姨尝尝。”
花生酱?秦淮茹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耳根顿时烧了起来。”这不成……”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一股力道。
她被迫低下头去,视线里只剩那双沾了灰的布鞋鞋尖。
曹霜转头望向窗外,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晃了晃。
生活嘛,有时候得往远处看。
……
门板在身后合拢,秦淮茹快步走到墙角,朝地上啐了一口。
手里油纸包还温着,肉香丝丝缕缕钻出来。
她脸上烫得厉害,连脖颈都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