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贾张氏掀开被子坐起身,声音压得低,却透着股急迫。

    

    “怎么磨蹭到这会儿?那小子不肯掏钱?”

    

    秦淮茹没回头,只将脸侧向暗处。”没,说了会儿东旭的事,就耽搁了。”

    她答得含糊,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贾张氏在昏黄灯影里皱了眉。

    两家沾亲,可东旭和曹霜从没打过照面——这话题起得蹊跷。

    

    桌上多了个布口袋。

    秦淮茹已经转过身,神色平常,指了指那袋子:“六块钱,还有半袋面。

    这个月能吃上细粮了。”

    

    贾张氏的注意力立刻被拽了过去。

    她解开袋口,指尖捻起一把——是雪白的精面,不是掺着麸皮的杂面。

    蒸出来的馒头该有多软和?她喉咙动了动,语气松了些:“还算他记得本分。

    可余下的钱,早晚得讨回来。”

    她麻利地将钱和面收进柜子,落了锁。

    

    水声从屋角传来。

    秦淮茹正往盆里舀水。

    

    “大晚上的洗什么?”

    贾张氏嘟囔,“别惊了孩子。”

    

    “身上黏得慌,出了汗。”

    秦淮茹声音闷在水汽里。

    

    也是,忙了一天。

    贾张氏没再问,心思却又绕到那笔钱上。”明儿你再跑一趟,就说家里紧巴,让他再拿点儿出来。”

    

    盆里的水晃了晃。

    秦淮茹手停了一瞬。

    再去?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念头往上冒,又被压下去。

    从曹霜手里拿东西,哪回是容易的?

    “今天刚给过,明天怕是不成。”

    她擦着手,背对着说。

    

    贾张氏脸一沉:“怎么不成?那本来就是我们贾家的钱!就算钱要不全,带点米面肉菜回来也行。

    他一个人,守着那些抚恤金和家底,手指缝里漏些够我们嚼用多久?”

    她话里掐着算盘,噼啪作响。

    院里谁不知道曹霜爹走时留了底子?现在不拿,往后等他手头空了,再想沾光就难了。

    

    秦淮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叹了口气。”再看吧,得空我去问问。”

    

    贾张氏瞅见她眉眼间的倦色,到底没再紧逼。

    毕竟血脉连着的是他们,自己终究隔了一层。”你心里有数就成。

    几个孩子正是蹿个子的时候,饿不得。”

    她撂下话,转身回了里屋。

    

    门帘落下,隔开两处昏暗。

    秦淮茹站在那儿,听着里屋渐渐平缓的呼吸声,许久才吹熄了灯。

    

    毛巾擦过皮肤时带着粗砺的触感,秦淮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泛红的痕迹,水汽已经干了,留下一点隐约的刺痛。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堂屋那个方向——原本摆放相框的位置如今空着,只剩墙上一个浅色的方印。

    

    “东旭……”

    声音压在喉咙里,没完全出来。

    

    *

    天光亮得刺眼,院子里各种响动早就开始了。

    曹霜是被门外扁担磕碰石阶的哐当声弄醒的。

    他睁着眼躺了两秒,心里默念了那两个字。

    

    “叮。”

    

    意识里响起短促的提示。

    十斤小米,一斤奶糖。

    东西不算稀奇,倒都是实在能入口的。

    他把糖收进那个只有自己能感知的地方,小米则拎进了灶间。

    罐子里还有半截咸菜疙瘩,早饭就这么凑合吧。

    

    推门出去,差点撞上个人。

    

    “上班去?”

    曹霜抬了抬下巴。

    

    傻柱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嗯”

    了一声。

    

    曹霜胳膊搭过去,勾住对方肩膀:“我今天头回去厂里,给讲讲里头什么光景?”

    

    傻柱这人,嘴上不说,脚步却慢下来。

    两人并排往外走,他断断续续说着厂里的规矩:上万人的国营厂子,一个萝卜一个坑。

    除了上头分配,只剩顶岗这条路——得是亲属,还得是因为厂里的事故空出来的缺。

    巧了,曹霜两条都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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