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磨蹭到这会儿?那小子不肯掏钱?”
秦淮茹没回头,只将脸侧向暗处。”没,说了会儿东旭的事,就耽搁了。”
她答得含糊,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贾张氏在昏黄灯影里皱了眉。
两家沾亲,可东旭和曹霜从没打过照面——这话题起得蹊跷。
桌上多了个布口袋。
秦淮茹已经转过身,神色平常,指了指那袋子:“六块钱,还有半袋面。
这个月能吃上细粮了。”
贾张氏的注意力立刻被拽了过去。
她解开袋口,指尖捻起一把——是雪白的精面,不是掺着麸皮的杂面。
蒸出来的馒头该有多软和?她喉咙动了动,语气松了些:“还算他记得本分。
可余下的钱,早晚得讨回来。”
她麻利地将钱和面收进柜子,落了锁。
水声从屋角传来。
秦淮茹正往盆里舀水。
“大晚上的洗什么?”
贾张氏嘟囔,“别惊了孩子。”
“身上黏得慌,出了汗。”
秦淮茹声音闷在水汽里。
也是,忙了一天。
贾张氏没再问,心思却又绕到那笔钱上。”明儿你再跑一趟,就说家里紧巴,让他再拿点儿出来。”
盆里的水晃了晃。
秦淮茹手停了一瞬。
再去?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念头往上冒,又被压下去。
从曹霜手里拿东西,哪回是容易的?
“今天刚给过,明天怕是不成。”
她擦着手,背对着说。
贾张氏脸一沉:“怎么不成?那本来就是我们贾家的钱!就算钱要不全,带点米面肉菜回来也行。
他一个人,守着那些抚恤金和家底,手指缝里漏些够我们嚼用多久?”
她话里掐着算盘,噼啪作响。
院里谁不知道曹霜爹走时留了底子?现在不拿,往后等他手头空了,再想沾光就难了。
秦淮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叹了口气。”再看吧,得空我去问问。”
贾张氏瞅见她眉眼间的倦色,到底没再紧逼。
毕竟血脉连着的是他们,自己终究隔了一层。”你心里有数就成。
几个孩子正是蹿个子的时候,饿不得。”
她撂下话,转身回了里屋。
门帘落下,隔开两处昏暗。
秦淮茹站在那儿,听着里屋渐渐平缓的呼吸声,许久才吹熄了灯。
毛巾擦过皮肤时带着粗砺的触感,秦淮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泛红的痕迹,水汽已经干了,留下一点隐约的刺痛。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堂屋那个方向——原本摆放相框的位置如今空着,只剩墙上一个浅色的方印。
“东旭……”
声音压在喉咙里,没完全出来。
*
天光亮得刺眼,院子里各种响动早就开始了。
曹霜是被门外扁担磕碰石阶的哐当声弄醒的。
他睁着眼躺了两秒,心里默念了那两个字。
“叮。”
意识里响起短促的提示。
十斤小米,一斤奶糖。
东西不算稀奇,倒都是实在能入口的。
他把糖收进那个只有自己能感知的地方,小米则拎进了灶间。
罐子里还有半截咸菜疙瘩,早饭就这么凑合吧。
推门出去,差点撞上个人。
“上班去?”
曹霜抬了抬下巴。
傻柱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嗯”
了一声。
曹霜胳膊搭过去,勾住对方肩膀:“我今天头回去厂里,给讲讲里头什么光景?”
傻柱这人,嘴上不说,脚步却慢下来。
两人并排往外走,他断断续续说着厂里的规矩:上万人的国营厂子,一个萝卜一个坑。
除了上头分配,只剩顶岗这条路——得是亲属,还得是因为厂里的事故空出来的缺。
巧了,曹霜两条都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