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妇人抱着个小女孩慢吞吞走出来，在桌边坐下。
她的目光掠过曹霜，又飞快地瞥向自己的儿媳，眼皮快速地眨动了几下。
秦淮茹垂下眼，再抬起时脸上带了点笑。”小爽，别拘着，就跟在自家一样，动筷子吧。”
“我不会见外的。”
曹霜回了一句，手里的筷子已经伸向了碗里。
他专挑那些裹着油光的肉片，夹起来送进嘴里，咀嚼得很快。
说来也怪，以前他并不贪恋荤腥，可这会儿，肥瘦相间的肉块滑过喉咙的感觉竟让他感到一种扎实的满足。
也许是这身子太久没沾过油星了？他没深想。
桌对面，老妇人的眼色递得更频繁了，几乎有些焦躁。
秦淮茹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放轻了些：“小爽，下午……大伙儿凑钱那事儿，多亏了你。
我们家这光景，你也瞧见了，实在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秦姨，”
曹霜打断了她，筷子没停，“老话讲，吃饭时莫谈事。
有什么，等放下了碗再说也不迟。”
女人一时语塞，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这事本就难以启齿，对方又是这个态度，她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可老妇人按捺不住了，声音又尖又急：“曹霜！那钱是院里大家给我们家的，你可不能黑了心肠吞下去！”
曹霜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放下筷子，抬起脸，脸色沉了下来。”张大娘，”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冷硬，“您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什么叫‘黑心肠’？我当着全院人的面应承的事，绝不会反悔。
既然信不过我，那往后你们家的事，我也就不便插手了。”
他推开凳子站起来，转身就要朝门口走。
秦淮茹慌了神，急忙绕过桌子拦住他。”小爽！别，别急！”
她急急地说，手虚虚地拦在他身前，“我婆婆没那意思，她就是心急，话赶话……我们家，是真的难啊。”
曹霜的脚步停下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走——桌上的饭菜还没吃几口呢。”秦姨，”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张大娘可能无心。
可话太伤人，听着心寒。”
亲戚间哪会贪这点钱呢。
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划了两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总不好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话音落下时，秦淮茹脊背微微绷直了。
真要撕破脸，贾家往后便亏大了。
三十二块钱眼下能拿回来，可往后呢？
曹霜这个人，值的不止这个数。
“瞧你说的，”
秦淮茹嘴角弯起来，伸手往旁边虚按了按，“秦姨哪会跟你计较。
快坐下，菜还热着。”
她朝贾张氏那边递了个眼色。
老太太嘴角抿着，到底没再吭声，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丝气。
曹霜全看在眼里。
既然她们悬着心，给颗糖也好。
“钱我没带在身上，”
他坐下时说道，“晚饭后您来我屋里一趟吧。
家里还有些存着的米面，顺便带给孩子们。”
贾张氏脸上的纹路顿时松开了。
“这怎么好意思……”
她声音软下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会儿就让淮茹过去。
你那儿有什么不爱吃的，尽管拿来，别糟践了。”
曹霜点了点头。
他太清楚这老太太了——只要有利可图，什么都能先放一边。
秦淮茹胸口那口气悄悄落了下去，甚至泛起点隐秘的欢喜。
不但钱能到手，还能捎上粮食。
这买卖不亏。
…………
晚饭后曹霜便回了自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