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清楚。
院里那个叫傻柱的,对她好,她也就给个笑脸,连衣角都没让人碰过。
哪像眼前这位……这一天,手碰了,胳膊挨了,距离早乱了。
门板合拢时带起的微风拂过耳垂。
曹霜没再维持那副温顺模样。
他朝前迈了半步,距离陡然缩短。”忙了一整天,秦姨连说几句话的空当都抽不出么?”
话音落在近乎耳语的范畴里,却字字清晰。
秦淮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那片磨损的地面上。
三十多块钱的恩情,一顿饭确实太轻了。”小爽,我是怕……怕旁人瞧见乱嚼舌根。
改天,改天姨好好陪你说话,成不成?”
“可我不想等。”
曹霜又凑近些,气息几乎拂过她耳廓,压低的嗓音裹着别的意味,“我想的……不是吃饭。”
秦淮茹肩头猛地一颤,像被冷风激到。”小爽!我、我好歹是你姨……”
“哪门子的亲姨?”
曹霜笑了,那笑声里听不出温度,“没血缘牵着,您慌什么?”
他进一步,她便退无可退,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面。
慌乱从胃底往上涌。
秦淮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曹霜,你别……”
“往后日子长着呢,秦姨。”
曹霜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敲在紧绷的弦上,“院里接济能不能续上,不全看我这头方不方便么?您琢磨琢磨。”
最后那句话落下时,秦淮茹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下去。
她抬眼,年轻人近在咫尺的轮廓在昏光里有些模糊。
脸颊烧得厉害,心里却一片凉。
这人……这人竟拿捏得这般准。
往后再来往,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么?
念头乱转间,曹霜的手已经搭了上来。
秦淮茹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算了。
……
晨光透过窗棂时,已换了天地。
曹霜没让她留在四合院那片方寸之间。
他带她去的地方,秦淮茹从前连梦里都没勾勒过。
那是云絮之上的嶙峋高处,风刮过耳畔带着哨音。
仰头望去,岩壁陡直得令人心悸,仿佛亘古便矗在那儿,沉默而压迫。
她活了这些年岁,从未直面过如此具象的巍然。
今日,曹霜让她看见了另一种存在方式。
她俯身于嶙峋山脊的阴影里,曹霜立在更高处的断崖边。
垂目望去,一道幽深裂谷横亘于下,两侧峭壁夹峙,将天光裁成窄窄一线。
山体与深渊的交界处,雾气缓慢流淌。
……
约莫一盏茶工夫后,秦淮茹转过身,背对着那座庞然巨物。
眼前是茫茫云海,望不到边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挤不出半个像样的词句,只从喉间溢出些含糊的气音。
曹霜站在她身后,掌心拢着温热起伏的轮廓,忽然想起不知哪儿听来的两句旧诗。
风卷过崖顶,他默念:遗韵犹存,风骨未销。
……
半个时辰后,那扇门再次打开。
秦淮茹低着头快步走出,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
左手攥着半袋面粉,右手捏着折好的纸钞——六块,这个月的份例。
曹霜没食言,该给的照给。
这钱本是院里各家凑的,他自然不会吞下。
秦淮茹推门进屋时,里屋的床铺窸窣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