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手臂躺在床上,窗格子外头月色清凌凌的,像泼了一层凉水。
约莫七八点钟的光景,刚入秋的夜,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这年头没什么夜生活,家家户户熄灯早,四下已经静了。
可他睡不着。
穿越前熬惯了的夜,身体还记得。
反正醒着,不如收拾收拾二叔留下的东西。
明天得去轧钢厂报到,往后怕是没这么闲了。
遗物从柜底一件件搬出来,摊在炕上。
能用的归在一边,用不上的堆去隔壁屋——他有两间房,正好一间住人,一间堆放杂物。
正理着包袱角,忽然飘出一张纸片。
捡起来凑到灯下一看,竟是张自行车票。
曹霜眉梢动了动。
这玩意儿搁现在,比后世的跑车还稀罕。
跑车有钱总能想法子弄到,自行车光有钱可不行,非得有票不可。
这年头买什么都要票,粮票、布票、肉票……缺一张都寸步难行。
好在二叔留下的积蓄不少,钱和票这下齐了。
他嘴角无声地勾了勾,把票仔细收进里衣口袋,继续埋首整理那堆旧物。
曹霜在屋里踱了十几圈,墙上的挂钟走得比平时慢。
他灌下去的那瓶药水还在血管里烧着,半点倦意也催不出来。
手指敲在桌面上,嗒,嗒,嗒,和心跳一个节奏。
门板被叩响的时候,那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布。
他拉开门,外头的凉气扑进来,跟着进来一个人影。
走廊的灯昏黄,照着她半边脸。”是您啊。”
曹霜侧身让开,嘴角弯了弯,“进来坐会儿,外头有风。”
来的是秦淮茹。
晚饭时的话还热着:钱,吃的,今晚来取。
她在家把碗碟摞好,孩子的被角掖严实,脚就没停,径直过来了。
“不进去了,”
她声音压得低,眼神往黑漆漆的楼道瞟,“时候不早,让人瞧见……不好。”
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那上面还沾着点湿气。
曹霜没接话,手伸过去,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没留商量的余地。
人被带进来,门轴“吱呀”
一声,在他背后合拢,锁舌落下的声音很清脆。
“你……”
秦淮茹被他这一下弄得怔住,回头盯着那扇关紧的门,“这……这是做什么?”
“关上门,不就没人瞧见了?”
他说得随意,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玻璃杯底碰着桌面,“磕”
的一响。”坐。
喝口水。”
夜还长得很,他正嫌没个由头打发。
她来得正好。
“钱呢?”
她没碰那杯水,站着没动,“给我就成。
我真得回了。”
话干脆,眼睛却没看他,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泥。
“急什么。”
曹霜靠过来,距离一下子近了。
他手指搭上她的手背,皮肤有些糙,凉凉的。”咱俩还没正经说说话。
就今儿吧,有空。”
“曹霜!”
她像被烫了似的,猛地抽手,脸绷紧了,“我是你姨!”
他笑了,气息拂到她耳边的碎发。”想哪儿去了?我就看看,您手上白天那伤……还疼不疼。”
声音低下去,掺了点别的意味。
秦淮茹胸口那口气忽然就泄了。
一丝说不清的暖意缠上来,裹着点酸涩。
是她想岔了?也许吧。
“早没事了。”
她别开脸,声音软了点,“真得走了。
这么晚,就两人在屋里……不像样。”
话说得硬,身子却没动。
屋里静,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
她是个寻常女人,没到三十,身边就空了。
说不想,那是自己骗自己。
可她有她的线,一直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