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说话。
灯丝滋滋响着,光线昏黄而粘稠。
那叠票子最终没换手,仍旧躺在曹霜的指间。
屋里的人陆续起身,脚步声杂沓,门轴转动的声音吱呀呀的,次第响起。
院里的声音渐渐聚拢起来,像潮水一样漫过秦淮茹的耳畔。
阎埠贵又往前站了半步,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秦淮茹,曹霜的话在理。
这么多双眼睛瞧着,钱的事出不了岔子。”
“是啊,”
旁边有人接话,“往后曹霜还得照应你们家呢,这点信任总该有吧?”
“亲戚之间,让他经手也没什么不妥。”
“就是……”
四面八方的附和声嗡嗡地响着。
秦淮茹站在那儿,手指在衣角上无意识地捻了捻。
钱当然不会少——曹霜没那个胆子吞掉。
可这种滋味,像踮着脚仰头看别人屋檐下的灯笼,光暖融融的,却照不到自己身上。
这钱又是院里各家凑出来的,他们都开了口,她还能说什么呢?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抬起眼。”行吧,那就……麻烦小爽了。”
曹霜嘴角一扬,笑声爽脆:“瞧您说的,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他将那叠票子仔细收进怀里,转身面向尚未散尽的人群。”我替我秦姨谢谢各位了。
事儿既然了了,大家就回吧。”
其实不用他催,人已经三三两两地挪步了。
谁也不想再沾这摊子事。
易中海临走前朝曹霜投去深深的一瞥,没说话,背着手转进了自家门洞。
院子里很快空了下来。
夕阳把砖地染成淡金色,只剩两道影子拖得长长的。
“小爽,”
秦淮茹走近两步,声音放软了些,“今儿多亏了你。
晚上……来家里吃顿饭吧?”
她心里那点不甘像细藤似的缠着——钱只有揣在自己兜里,才算是钱。
饭桌上,或许还能寻个由头拿回来。
曹霜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一层为难。”这……不合适吧?您家也不宽裕。”
听他这么说,秦淮茹心头微微一热。
这亲戚,倒是真替他们想着。
可这念头还没暖透,曹霜又开口了,语调里掺着点儿嬉笑:“秦姨,您家灶上怕是没荤腥吧?我今儿也算出了把力,要不……您先去割点儿肉?咱们也当庆祝庆祝。”
秦淮茹哽住了。
她盯着曹霜那张堆笑的脸,一股气闷在胸口。
可话已至此,她只能点头。”……成。
那姨先去张罗,你过会儿来。”
一点肉罢了,她还舍得。
“辛苦您了,我先回屋。”
曹霜摆摆手,转身走了。
贾家的日子,外人看着艰难,锅里却从不缺油水。
不过是层糊窗户纸似的面子罢了。
那个贾张氏,满大院的老太太,哪个有她富态?还有棒梗……
院里的孩子中,棒梗的个头最显眼。
没有足够的吃食,哪能养出这样结实的体格?曹霜没打算对他们客气。
往后的日子还长,总得有个章法。
回到屋里,曹霜直接仰面躺倒在床上。
晚饭不必张罗,他正好趁这工夫想想,往后该怎么和这门亲戚打交道。
今天全院大会的情形看下来,邻里面孔倒都熟悉,只是时间还早,人人瞧着都比记忆里年轻几分。
尤其是那位小姨——眉眼身段,活脱脱是旧画报里走出来的模样。
曹霜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既然有这层关系在,总得寻个机会,细细品品小姨的滋味。
不然,凭什么白白照应他们?
秦淮茹推门进屋时,贾张氏正扶着槐花学步。
小丫头刚满一岁,跌跌撞撞的,离不了人看着,所以方才大会她才没露面。
“曹霜那边怎么说?”
贾张氏头也没抬。
“应下了,晚上还答应来家里吃饭。”
秦淮茹边说边往门边挪,“我这就去